他对着镜子练习，艰涩开口：“晚上好，主。今晚由我来侍奉您。”

不对！声音太生硬了，像在汇报工作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放柔声音：“主，晚上好。您今天辛苦了。”

不行不行！听起来太客气了！主不会以为自己把她当作客人吧！

他头疼地思考了片刻后再次尝试：

“主，您若有什么吩咐，请随时告知。”

不行！

“主，您累了吗？需要我为您准备些什么吗？”

啊啊啊啊！成餐厅的服务员了！！！

“主！”他张了张嘴，“我……”

“我”了半天，他绝望地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尝试，始终找不回以前的感觉。镜子里的自己满脸尴尬，滑稽得不行，他挫败地垂下肩膀。

长谷部不得不颓唐地承认，漫长的失去主人的时间里，自己变得不那么自信了。主醒来之后，他那些看着热情凑在主面前的同僚，也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他该怎么做才能再次被主看见？

他的思绪突然飘远了。

主失忆后，为数不多的碰面里，他们之间的对话是简短又客气的。

“咦，你是……？是压切长谷部吗？”

“是的，主。叫我长谷部就好。”

又或者是，“辛苦你了，长谷部。”

“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像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糟。陌生人至少不会有过去的羁绊，不会有那些被遗忘的回忆。

“没关系。”他再次轻声对镜子中的自己说，“就算重新开始，我也会成为主最信任的刀。”

他长叹一口气，在桌子边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冷静。冷静下来。

你是压切长谷部，是主最忠诚的刀。

今晚，你要好好侍奉主，让她安心休息。你要注意主的每一个表情，要敏锐地察觉她的需求，要……

不知不觉，窗外的太阳落入了地平线。是时候动身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纸门，本丸的房间里灯光渐渐亮起，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哟！”

他刚踏上回廊没几步，一个声音便从身后飘了出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张笑嘻嘻的脸。是鹤丸国永。

“这不是长谷部吗？打扮得这么……嗯，郑重其事？这是要去哪里呀？”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长谷部，眼里满是戏谑，“该不会是要去进行什么‘特别任务’吧？比如，寝当番？嗯？”

长谷部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他轻咳一声，板起脸来掩饰窘迫，硬邦邦地回了句，“鹤丸，请别开这种玩笑。”

“哎呀，这怎么能是玩笑呢？”鹤丸凑近了些，一脸调笑，“主可是特意把乱换下来，指名要你呢。真是让人羡慕啊，这是主失忆后寝当番的第一次指名呢。”

“当然是我！这个本丸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

长谷部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当然是嘴硬，但重重阴暗的想法他绝没有打算让除了审神者之外的人指点。

不想继续跟他胡搅蛮缠耽误时间，长谷部便侧身从鹤丸旁边绕过去。

可身后那轻巧的的脚步声却没想要放过他，如影随形。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走这么快做什么？时间还早，不如我们聊聊？比如主为什么会突然想见你呢？”

“主的心思，不是我等应该揣测的。我只需奉命行事。”长谷部草草回了句。

“奉命行事啊，”鹤丸慢悠悠地跟上，“说得可真是一板一眼。不过，长谷部，你心里其实也在想吧？难道说——哈！你在心里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你在胡说什么！”长谷部耳根红了红，干巴巴地回答道：“我会做好我分内的侍奉工作。”

说完，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别这样嘛～”鹤丸国永却仍然嬉笑着跟着他，甚至在惬意地哼着歌。

眼看审神者房间的房间近在眼前，长谷部终于忍无可忍，在转角处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气急地挡在他身前质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鹤丸国永也停下，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雪白的睫毛眨了眨，“嗯？当然是去主那里呀。”

他见长谷部脸上表情一滞，顿时歪了歪头，用那种理所当然又气死人的轻快语调说道：“你不会以为主今晚只叫了你一个人吧？哈？”

他瞅了瞅长谷部僵硬的脸色，轻哼一声，不等他回应，白色的身影轻巧地越过他，朝着审神者房间的方向走去。

长谷部僵在原地，看着鹤丸的背影，胸口莫名有些发堵。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明明是他被指名寝当番……而且，主为什么要同时叫他们两人？

主……长谷部心头莫名有些委屈的酸意。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无论如何，他不能失态。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