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那点暗戳戳的醋意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他激动地原地小小跳了一下,“太好啦!我这就去收拾!”他立刻转身,干劲十足地开始整理被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
数珠丸恒次这才缓缓起身。他步入室内,步伐轻缓,下摆纹丝不动,如同水面滑过的云。他在离审神者不远不近的位置再次跪坐下来,那串念珠静静缠绕腕间,衬得肤色愈发冷白,被他拨动着。
数珠丸沉静,审神者面对这样一位气质超凡脱俗,仿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付丧神,一时更不知该如何搭话。于是干脆把心神全部放在手上。两人之间一时无话。
室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审神者编织的声响、数珠丸拨动念珠的轻响,他偶尔低声念着“南无妙法莲华经”,以及乱勤快整理时衣料的窸窣声。
可是,缅因猫却渐渐对近侍表现得这样冷淡升起了不满。它踏着猫步在数珠丸正对面蹲坐下,毛茸茸的大尾巴盘在身侧,仰起头,一脸的猫猫严肃,对他抑扬顿挫的咪呜咪呜起来。
数珠丸拨珠的动作一顿,头朝它偏了偏,静静听了一会,又收回心神,指尖的念珠又缓缓转动起来。
倒是波斯猫悠闲地趴在审神者身边,脑袋优雅地搭在交叠的前爪上,金色的眼眸半开半阖,看起来对当下的安静颇为满意。尾巴有意无意地甩着,偶尔轻轻扫过审神者正在忙碌的手背,引出一声轻笑。
审神者本就对手工之事十分擅长,沉浸后速度更快,三下五除二地,一根轻盈的羽毛在她掌心诞生,根部的结晶上时不时划过暗光。
她轻轻舒了口气,正拿起细看时门再次被敲响。
“叩、叩叩。”
一直静默的数珠丸恒次起身,轻缓地走向门边拉开了门。
“主!早上好——!”
审神者抬眼望去,只见少年一头醒目的红色短发精神地翘着,鼻梁上横贴着一块创口贴,那双金色的眼睛明亮,里面满是笑意。
她很快反应过来,是爱染国俊。
爱染见到开门的数珠丸,朝他打了个招呼,但目光很快就越过他,落在了室内的审神者身上。
他直接绕过了门口静立的数珠丸,凑到审神者面前,眼睛弯成月牙,活力满满地嚷嚷着:“主!今天天气果然超级好!后山的温泉池我们清理出来了,现在可以去泡温泉了哦!”
“咦?”乱正把被褥叠起放好,闻言敏锐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过来。爱染这话说得好像是完成了审神者安排的什么任务一样?
他一愣,然后火速丢下了手上的活,几步就蹭到了审神者身边,“温泉?真的吗?大家都要去?”
“只清理了女汤和一部分男汤啦,所以暂时不能让大家一起。”
“噢。”乱稍稍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所以就是我们和你、还有明石国行?”
爱染笑嘻嘻地看向不语的审神者,对她挑眉,语气有一瞬变得意味深长:“……还有萤丸。”
“欸?”乱错愕,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室内的气氛似乎安静了片刻,虽然只是一两秒,却好像在众人纷乱的思绪中被拉长了。
数珠丸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缅因猫发出了一声“……咪?”。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只是一双耳朵转向了爱染的方向。
就连一直懒洋洋的波斯猫,此刻也悄无声息地抬起了头,那双半眯着的猫眼完全睁开,最后又缓缓阖上。
审神者心知肚明,看着爱染温声道:“我知道了,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爱染见状,笑容更加灿烂:“嗯!我们等着您!”
说完便像阵风似的跑走了。
审神者将手中完工的羽毛轻轻放在桌上。转过身,便对上了乱的眼神,他将嘴撅得高高的,“主?”
乱简直不可置信了。他不过是昨晚早早地睡了一觉,怎么就好像是错过了什么似的。难道是昨天晚上他睡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这么想来昨晚他的睡意也是来得莫名其妙!
他的眼神越发怨念了:“昨天晚上我好像错过了什么,一定跟您无关吧?请您告诉我,昨晚您一定没有偷偷跑出去吧?”
审神者抿着嘴笑起来,“嗯?好奇怪啊,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有点记不清了呢……”
“主——!”乱发出抗议!
她说笑着,目光转向一旁的数珠丸恒次,他依旧维持着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眼帘低垂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邀请这样一位如同深潭古玉般的付丧神去泡温泉……审神者心里有些打鼓,但她还是发出邀请:“你呢?要不要一起去?”
他会不会明明不喜欢这种热闹的活动,却碍于近侍的身份不得不去呢?那她这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吗?
她心里紧锣密鼓地想着递台阶的话,语气更温和了些,“如果觉得……”
“是。我陪您去。”数珠丸颔首,朝审神者淡淡一笑。
审神者眼前一亮,脸上的笑真切了些,松了一口气朝他点点头。
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答应得可真快……”
虽然心里还在嘀咕,但他行动上却毫不含糊,立刻转身去收拾温泉要用的物品,嘴里还念叨着,“主,要带换的衣服吗?毛巾那边应该有准备吧?啊,还有……”
审神者笑着应了声“都好”,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了数珠丸。他已然重新垂首静立。审神者心里生出些许好奇。
这位看起来远离凡尘的付丧神,在温泉氤氲的热气里,会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