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别咬了,明天帮你们解开。”她的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
审神者也玩累了般,终于暂时放过了两只浑身不自在的猫,将它们往旁边软垫上放了放,转向乱。
乱今天是换了寝衣过来的。浅樱色的细麻料子,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细碎的花纹,腰带在腰间松松系着,宽大的衣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赤足踩在榻榻米上,透着几分孩童般的稚气。
是羽山上的年幼孩童常穿的睡衣款式。她的目光掠过洗得有些起了毛边的腰带,不用说,这应该是过去的她留下的。
“主终于发现了吗,这件睡衣?”他忽然站起来,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衣摆像花瓣一样散开又悄然合拢。
那散开时衣摆起伏,审神者惊鸿一瞥。他的身体比看起来还要单薄,隔着柔软的布料,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完全长开的纤细骨骼。
审神者看看他,想起什么来,眼神变得有些怀念。
“过来。”她轻声说。
乱顺从地挪近,任由审神者将他揽到身边,站在暖和的软垫上。
“地下凉,这件衣服的足袋呢?”
乱俏皮地眨眨眼,“不见了!”
“……这样不行。秋天的晚上有风!不过付丧神会着凉感冒吗?”说着,审神者思考起来。
“会!不止感冒,我们还会受伤流血,人形状态死掉的话,本体也会碎掉噢!”乱笑吟吟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等等、什么死?不要乱说话!”审神者惊愕出声,被他意料之外的发言吓到。
为了防止他再语出惊人,审神者拉着他开始布置寝具。当然,她临时翻找出了全新的足袋让他先穿上。
审神者抱出被褥,“乱,来帮把手?”她侧过头,对站在一旁的短刀少年笑道。
乱藤四郎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好呀!”他伸手接过被褥的另一端,两人各执一边,轻轻一抖,将被褥平整地铺在榻榻米上。浅樱色的寝衣袖子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少年纤细却有力的手臂。
“得铺得平平的。”审神者一边说,一边跪下来,用手掌仔细地将被褥边缘抚平,压实。
乱学着她的样子,在另一侧蹲下,也用手掌去压被角。他做起这些细致的活计意外地熟练。
“我也常帮兄弟们整理寝具呢。”他随口说道,指尖将被褥的一个小褶皱轻轻抹开。
“是吗?粟田口的大家感情真好。”审神者抬头对他笑了笑,又拿出枕头,拍松。蓬松的枕芯在她手下发出令人安心的沙沙声。
“给。”她递过一个枕头给乱。
乱接过,抱在怀里,没有立刻放下,而是低头看了看枕套上素雅的纹路。“主以前也经常做这些吗?”
审神者铺放自己枕头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以前在族里,算是年长一些的,有时族里大人忙不过来时,也要照顾妹妹和弟弟们。别看桐吾现在这样,以前娇气得很,不在旁边哄着就发脾气不愿意睡觉。”
她将枕头端正放好,又伸手去拉平枕套上最后一点不平整。两人又合力将另一床稍薄些的被子展开,盖在铺好的被褥上。审神者仔细地将被角折进去,整理出一个舒适的窝。乱则将被子的两侧拉平,确保没有皱褶。
一床铺好。两人又一起铺好了另一床。
“好了。”审神者直起身,满意地看着眼前整齐温暖的寝具。暖黄的灯光下,两床铺好的被窝并排,看起来格外柔软。
她转向乱,“好了,上来试试?虽然不知道付丧神对床铺软硬有没有偏好……”
乱藤四郎这次没有调皮,乖乖地“嗯”了一声,脱下外衣,掀开自己被子的一角,动作轻巧地钻了进去。温暖的布料瞬间包裹住他微凉的身体,蓬松的枕头承托住他的脸颊,那混合着阳光气息和淡淡灵力清冽的味道萦绕鼻尖,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把自己裹好,只露出脑袋,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边和枕上,蓝色的眼睛望着仍坐在一旁的审神者。浅樱色的寝衣在榻榻米上铺开,像一片散落的花瓣。他侧过脸,将一边脸颊贴在自己的手臂上,长长的睫毛下,目光还亮晶晶地望着审神者。
“很舒服。”他小声说,“和兄弟们一起睡的大通铺不一样,是很安心的感觉。”
审神者看着他瞬间变得有些困倦却依旧明亮的眼神,忍不住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那就好。”
她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却没有立刻躺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已经蜷缩起来、呼吸逐渐均匀的两只猫,又看看被窝里望着她的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