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审神者在他身边坐下,望着庭院里摇曳的树影。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地上稀疏的草上,连天边的鸟儿都不曾在此停留。
“等山姥切国广修行回来,跟他商量一下,在这里栽几棵雪御前吧,怎么样?”她说。
烛台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空荡的庭院里只有几丛野草在风中摇曳。
“好。”他轻声应道。
“你和姬鹤身上的暗堕现象,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或许父亲会……”审神者思考着。
“主!”烛台切忽然开口,“您是怎么知道姬鹤的?”
他很清楚,药研他们绝不会主动向她提起过去那些事情。她也应该就不会知道姬鹤以及她的父亲已经……
审神者如他所愿地接过话题,她偏头,唇角轻轻勾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没有谁特意告诉我。是他自己找到我的。”
烛台切微微一怔。
“在梦里。”她补充道,“他非常奇妙地就突然出现了。”
鬼每次都是在她做梦时将她拉入幻境的,她这么说也没错。
“原来如此。”
“他……”烛台切斟酌着用词,“在梦里,有对您说什么吗?”
审神者摇了摇头。“他好像跟我很熟悉的样子,可能是自来熟?”她转向他,目光清亮。
烛台切和姬鹤还算熟悉,那种性格怎么也不像自来熟的样子。然而没等他细想,审神者又再开口。
“所以我现在想去看看他。”
“主,这恐怕……”烛台切第一反应就是阻止。
“我知道风险。”她站起身,目光落在身后那扇紧闭的纸门上,声音软了下来:
“带我进去吧,咪酱。”
烛台切仰头看着她,金色眼睛里写满了挣扎。姬鹤和江家兄弟们的放在一起,暗堕的气息只会比他身上更强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门后是怎样的景象,也害怕她受到伤害。
“请您再考虑……”他劝说道。
“我已经考虑了很久。”她低头,眼神柔软地看着他。
一阵风过,庭院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烛台切看着她被风拂起的发丝,半晌,终于缓缓站起身。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但请您答应我,如果感到任何不适,请立刻离开。”
审神者见他让步,脸上立刻浮现些许笑意地点了点头。
烛台切走到纸门前,手按在门框上,指尖微微发白。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最后确认她的决心,然后缓缓拉开了门。
一股混杂着浓郁药草气息的温热湿气扑面而来。
房间内部经过特殊改造,比从外面看要宽敞许多。四周空荡没有家具,门开启带进来的光让审神者看见墙壁上有桐吾设下的结界痕迹。半空中隐约可见有一线灵力在空中闪现而过,如同流星。
房间中央有新砌的一方温养池,深色石头垒出的池边高于地面,两人展臂的长度。热气升腾的池水泛着墨绿色泽,水汽氤氲,散发出苦涩却令人心神安宁的药香。
“这池水的味道有些熟悉。”她轻声问。
“是药研和桐吾特制的药水。”
审神者随烛台切靠近池子。在一池药水中,静静地沉浮着几振刀。
“ 不止你和姬鹤?”审神者站在池边盯着水中的刀,惊讶出声。
烛台切一直密切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便松了一口气,指着水中的刀给她解释:“还有江家兄弟,笼手切江、丰前江、松井江、桑名江。”
“江?为什么我在相册里没见过他们?”没有照片,名册上也没有他们的名字。
“他们来的比较晚,而且他们的暗堕情况比我要深重得多。”烛台切语焉不详地转移审神者的注意力,“您看他们的刀身。”
审神者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些刀的刀鞘都被取下,在药水中的只有刀身。
她是见过付丧神的本体刀的,像是加州清光的那一振,外表看着是锋利无比的正常刀,但是细细看去却能看见刀身上泛着生动的灵光。而眼前这几振原本应光华内敛的刀上却出现了可怖的迹象,围绕暗沉的不祥光芒。
尤其是其中一振,刀身上甚至有触目惊心的长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透过绿色的药液,审神者看见了裂纹之间有金色灵力的填充。
看来是桐吾?或者是过去的自己的手笔。
“手入,不可以缓解暗堕吗?”
“很遗憾。”烛台切摇头。
审神者沉默了片刻,又俯下身去察看那几振沉浮的刀。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奇异:“说起来,在梦里,姬鹤还对我说过一些模糊的话。”
“什么话?”烛台切追问。
“线。”审神者努力回忆着,“他说,像是‘线’一样的东西连接着我和他。当时没有在意。”
“线?”
审神者没有再解释,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