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雅典仿佛被无形的阴影笼罩。起初只是贫民区的零星病例，很快连贵族区也未能幸免。海伦娜跟随吕底亚日夜奔波，从一个病榻到另一个病榻，眼睁睁看着健康的人在几天内变成尸体。

最令她不安的是病情发展的规律：第一天只是头痛和眼睛发红；第二天开始高烧，喉咙和舌头出血，呼吸变得恶臭；第三天出现剧烈的咳嗽和腹泻；到了第四天，有些人会突然好转，但多数人身上会冒出脓疮和溃疡。那些撑过第七天的人往往会出现手指、脚趾甚至生殖器的坏疽。

"像冥神亲自在收割生命，"一天夜里，疲惫不堪的吕底亚在记录泥板上写道，"无分老幼贫富。强壮的人死得更快，仿佛他们的生命力反而加速了死亡。"

吕底亚发明了一种药膏，用没药、蜂蜜和硫磺混合，可以暂时缓解皮肤溃烂的痛苦。但对疾病本身，他们依然束手无策。

雅典的街道日渐空旷。市场大半关闭，只有零星几个摊位还在营业。神庙挤满了祈求神佑的人，但连祭司也开始病倒。更可怕的是，随着死亡人数增加，掘墓人跟不上需求，尸体开始堆积在街道上。

一个满月之夜，海伦娜独自站在医馆屋顶，望着远处比雷埃夫斯港的点点火光。她想起今天死去的那个年轻母亲，在临终前将婴儿托付给她。婴儿现在就在楼下，由一位康复的乳母照料——这是少数令人安慰的事情，有些接触过病人的人似乎不会得病。

楼梯传来脚步声，吕底亚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两杯稀释的葡萄酒。

"喝点吧，能帮助睡眠。"吕底亚的声音沙哑了许多。

他们沉默地饮酒，望着月光下的雅典卫城。往日辉煌的神庙如今显得黯淡无光。

"我注意到一件事，"海伦娜突然说，"最先发病的都是靠近港口的人。水手、码头工人、谷物商人..."

吕底亚的酒杯停在半空。"你观察得很仔细。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还记得上个月从埃及来的那艘粮船吗？"

"您认为是那艘船带来了瘟疫？"

吕底亚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明天我们去港口区看看。现在去睡吧，明天还会更糟。"

海伦娜不知道吕底亚是如何预见的，但第二天确实更糟了。他们刚到港口，就发现港口区的井水有股怪味，而喝了那口井水的人家几乎全部染病。

回程时，他们经过一个燃烧的房屋。没人试图救火，因为屋里堆满了尸体。

那天夜里，雅典下起了雨。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像是诸神为雅典流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