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张姨,哦,就是我家阿姨,说昨晚给我哥打电话的时候听着他好像不太舒服,非得喊我来看看他。”时其悦说,“这样看来,他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展新月闻言,表情也凝重起来,“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他是在宿舍吗?”
“应该是吧。”时其悦想了想,“姐姐,我哥不会出什么事吧?”
展新月揉了一把她的头,“别胡思乱想,不会有事的。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去宿舍看看。”
时其悦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要,我俩可不是那种生病了会互相探望的关系!”
展新月哭笑不得,时其悦却忽然用圆溜溜的眼睛盯住她,“姐姐,你能不能……”
展新月懂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好,我去看一下。”
时其悦连连道谢,走之前还不忘又回头道:“那我过几节课再来,你看了什么情况记得告诉我一声。”
外面还在下雨,展新月下了楼,刚抖开雨伞,上课铃响了。
依稀记得这节是老周的晚课。
展新月将雨伞撑开,脚步没停,径直走进雨里。
她只知道时子骞住在单人公寓那边,但具体房间号是多少却不清楚,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说动了楼下的宿管阿姨透露给她,可等站在他的房门前,门铃摁过了好几遍,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展新月有些怀疑时子骞是不是在宿舍,可想起时其悦说的他好像病了,又谨慎地多摁了几次门铃。不过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沉寂。
就在她开始思索为了以防万一,要不要去找宿管强行打开门看看时,一声轻响,门开了。
那扇公寓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小缝。
低哑的声音传来:“谁?”
屋内没开灯,展新月透过门缝看见时子骞半扶着门站着。他套了件宽松的连帽衫,帽子拉起来,凌乱的碎发下,苍白的脸半隐在黑暗里。似乎是被走廊上的灯光晃到了,他用手遮住眼睛朝后退了一步。
“是我。”展新月说。
听见声音,时子骞挡在放在眼前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帽檐下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语气很淡:“你怎么来了?”
展新月说:“你两天都没来上课,刚才……”她顿了一下,改了口,“所以我想着来看看你怎么了。”
“哦……”时子骞的声音嘶哑的很厉害,音调很低,“我请过假了。谢谢,我没事。”
“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你的脸色很不好。”不止苍白,甚至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时子骞将帽檐拉低了些,像上班张脸彻底遮住了,只露出截同样苍白的下颌:“只是有点感冒。”
“吃药了吗?”展新月问。
“…吃了。”没有起伏的语气。
“哦。”展新月默默扫了一眼他一直扶在门把手上的手,他说话时一直没怎么看她,保持着半挡在门口的姿势。
她敏锐地从从他的语气和姿势中读出了一些不同于往日的气氛,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后,时子骞说:“我没什么,你回去吧。”
展新月默了一会儿,“那我走了?”
“嗯。”
展新月没再说什么,面前的门从里边被缓缓掩上,时子骞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最后,那扇门又像一开始时一样,只剩一道细小的缝隙。
她站了一会,转身乘电梯离开。
十分钟后,展新月捏着一小盒东西重新出现在他的房间门口。房门仍旧敞着一条小缝,和她离开前没有半分变化。
展新月直接将门推开,屋里一片漆黑。她轻声叫道:“时子骞?”
随着房门的打开,走廊的光随之一寸寸透进去,照亮了靠门处地上的一方身影。时子骞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弓身坐在地上,一支腿曲着,额头抵在膝上,帽子将整张脸都遮住了。
展新月吓了一跳,好在时子骞虽然没有抬头,嘶哑的声音还是传过来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给你拿点药。”展新月往里边走,“你怎么坐地上了?”
“不要进来。”时子骞立刻说道。
他语气里的抗拒意味显而易见,展新月步子一顿,停住了。
好半天,时子骞又说:“不要进来。这层楼住了很多人,如果被别人看见了,对你的声誉不好。”
展新月直接走了进去,在他面前蹲下身去。
时子骞刚闻声抬起头,她的一只手便贴上了他的额头。
“都病成什么样了还想这些干什么。”展新月说。
也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时子骞愣了一下,被烧的眼眶都有些发红的眼睛呆呆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这会儿应该已经上课了吧。”
“嗯。”展新月平静地说,“我逃了。”
“哦。”静了两秒,时子骞声音更轻:“外面很冷,是不是?”
“还好。”展新月说,她掌心下时子骞的额头热得烫手,“我这里有退烧药,你发烧了,而且烧的更厉害。你先吃一颗,然后我送你去医院。你能走吗,要不我直接打120吧?”
她刚刚进了电梯,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又恰好想起王之意也在这栋楼里住,便去和她借了药又跑回来了。
“不用。”时子骞伸手轻轻将她仍覆在自己额上的手拉开,扶着一旁的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可一时竟然没有成功。
“你烧的这么厉害怎么能不去?”展新月连忙去扶他,发现他手腕的皮肤都是滚烫的,“你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时子骞总算是站了起来,他扶着沙发不愿意看她,“你不用管我。”
展新月急道:“咱们都是同学我怎么能不管!”
时子骞慢慢地将她搀着他胳膊的手拨开了,身体侧过去:“我不想去,你回去吧。”
这次,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展新月望着他固执而疏离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开口:“好吧,我把药给你放在这,你记得吃。”
时子骞没有说话。
展新月便默默朝门外走,踏出屋门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时子骞背对着她,明明已经虚弱成那个样子,要靠撑扶在沙发上才能站得稳,却硬要强撑着将背站得笔直。
展新月轻轻呼了一口气,“时子骞,我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门内人的身影微微晃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好踏出了房门,伸手重新为他将房门合上。
就在房门要彻底关上的瞬间,她听见时子骞嘶哑的声音。
“展新月,盼盼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