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慎正在位置上坐着,他没去跟人群挤着看排名,倒是手一抬将自己的数学卷子抽了出来——坐讲台旁边也就这个好处了。
他这次考了146,只有道证明题被扣了步骤分。不过不同于语文这种学科,实验班的数学向来是神仙打架,这个分数算高,但也不算多么突出,所以许慎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草草浏览了一遍试卷后,就开始仔细重新看起自己被扣了分的那道题,低声感慨了句“真狠啊”后,便拿起笔直接在旁边重新写起证明过程。
听见叫他的声音,许慎茫然抬头:“哈,值日?我才来几天就把我排上了,你们班挺效率啊。”
“那可不,这就叫一视同仁,后排黑板上写着呐。”对方催促,“快来,干完回宿舍了,困死我了。”
“行行行,来了。”许慎将笔一丢,站起身。
除了两周一次的大扫除,日常的值日活不算多,就是扫地拖地,再擦擦黑板和教室两侧的玻璃。见另一人已经上了讲台准备擦黑板,许慎便去教室后面拿扫把,开始一排一排扫过去。
“放学了放学了,走之前把椅子推进去啊,谢谢大家。”
教室里还有零星几个人没走,围在位置上讨论题,许慎一边念叨,一边顺势凑过去掺和了几句,几个人嘻嘻哈哈了一阵,他才又接着往后扫。
最后一排,时子骞也依旧没离开位置,端坐着低头在写什么东西。许慎一路扫过去,到他面前时朝着他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座位下面需要扫吗?”
时子骞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重新低下头,笔尖始终未停。
“不用,谢谢。”
“哦。”许慎毫无所谓,视线从他桌面上一晃而过,却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原本以为时子骞在刷别的什么题,这样看来却是在重做这次的数学试卷。此时时子骞手边压着张数学试卷,而他正在写的那道证明题正是许慎刚刚写了一半的那道,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许慎自己都没搞懂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总之,他又多朝时子骞桌上看了几眼。他跟时子骞自然不算熟,但他作为万年年级第一,显然没有理由再多做一遍这次非常常规的数学试卷,这无疑是浪费时间罢了。
疑惑间,时子骞已经写完了那道证明题,翻过试卷开始接着写下一道。他的步骤写得很细,一道普通的函数题很快就写满了大半页纸。甚至写几行还会停下来,在一旁加两条注解。
许慎立刻明白了,时子骞这题不是为了自己刷题写的,而是写给别人看的,所以步骤才会如此详尽。他手边那张数学试卷也印证了他的猜想,那张试卷最后一道大题只有第一问答了几行,后面几问都是大片的空白,显然不会是时子骞本人的试卷。
至于是写给谁的……
也许是他在这里停留的太久,时子骞已经察觉到,冷漠地转过头来:“有事吗?”
许慎目光没有丝毫回避,直接了当地将心中的猜测问出了口:“你桌上的卷子是展新月的吗?”
时子骞:“是,怎么?”
许慎耸了耸肩,“没事,挺好,真是感人的同学情。”说罢,没再说什么,径直去拿簸箕了。倒是时子骞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眼,才重新转回头。
其实,虽然和时子骞接触不多,但他对展新月可能有点什么特殊感情这事许慎很早前就发现了。但这会儿许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还不知道展新月对时子骞有没有什么。
如果他们俩本就互相……许慎摇了摇头,他不是喜欢内耗的人,也不喜欢去做这些无端的猜测。他决定明天找机会直接问问展新月。
教室后面垃圾桶和簸箕放在一起,这会儿垃圾桶已经装得很满,连带着旁边的地上都掉落了不少杂乱的纸团。许慎决定先将垃圾桶倒一遍再来装剩下的垃圾。
才将垃圾桶端起来,最上方那些摇摇坠坠的纸团又滑落了不少,他暂时也顾不得管了,端着垃圾桶快步往教室外走。
走出几步,许慎目光突然一顿。
凌乱的垃圾中,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的笔,笔身上烫金的字迹略有褪色。他停下脚步,又看了一会儿,伸手将那只笔捡了出来。
在教室白炽灯的冷光照耀下,笔上原本稍显暗淡的“金榜题名”题名四个字重新闪过一抹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