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要擦肩而过时,展新月突然开了口,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间格外清晰。
“时子骞,昨天你问我那事儿我可以给你答复了。”展新月冲他笑了一下,“我觉得可以,那咱们就继续坐同桌吧。”
没错,她就是存心要恶心谢宛之。
时子骞跟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说:“好。”
他继续往楼下走,谢宛之正站在阶梯正中间半挡住路,他没吭声,侧了一下身子,从她身旁擦过去,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几步走开了。
谢宛之紧紧盯着她,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但还是忍耐到时子骞走远才开口,质问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展新月平静道,“他昨天问我要不要继续坐同桌,我刚刚同意了。”
顿了一顿,她又说:“所以,你还是趁早重新约个人吧,不要到时候落单了。哦,差点忘记咱们班人数是双数,那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这会谢宛之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展新月仔细看了一会儿,心里舒坦了不少。她不想再和她多纠缠,只是这会儿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便扭头准备上楼回教室。
谢宛之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反而平静下来,说出的话却很突兀:“你喜欢时子骞是不是?”
展新月笑了一声,为她的脑回路感到可笑:“你脑子里就这点事儿吗?是他邀请我坐同桌的,你怎么不说他喜欢我呢?”
“你真能给你自己脸上贴金,言情小说看多了吗?”
“我贴不贴金不知道,倒是你,你这么关心我俩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成天在我面前时子骞长时子骞短的,谁喜欢时子骞谁自己心里清楚。”
说罢,她加快了脚步,甩开她进了教室。
没想到刚坐下,谢宛之也跟着冲进了教室,弯着腰在底柜里叮铃哐啷一顿乱翻,抽出一本教辅,又几步跨过来,“啪”的一声将那本厚厚的教辅摔在她桌子上。
“谁喜欢时子骞谁自己心里清楚是吧!”
她摔的力道太大,书滑到了地上,又是一声响。
摔完后,她自己又怒气冲冲地冲出去了。
展新月低头看了一眼,认出这是她月考后借给谢宛之的书,时间太久,她早就忘记了。
她低头捡起来,忍耐地按了按额角,最后还是没忍住在教室里骂了句脏话。
“神经病。”
老周没忘记换座位的事,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老周就踱了进来,高声说:“都不急着走,自己把桌子腾空,东西都放后面柜子里去,然后去教室外面按成绩排好队。”
展新月收拾了东西,出了教室。
老周这人做事一向就这么简单粗暴,怎么方便怎么来。他可能没什么别的意思,但这种排座位的方式……嗯,就还挺伤人的。
展新月默默朝着队伍最后面走,突然深深感到一种属于差生的尴尬。
谢宛之也在站队伍偏后的位置,她路过时,谢宛之瞥她一眼,故意大声冲着前边的女生说:“那就说好了哦,咱们两个坐。”
展新月想继续跟时子骞坐这事儿本来是和谢宛之没什么关系的,不过当她意识到她继续和时子骞坐同桌这事儿会让谢宛之非常不爽之后,她就觉得这个决定真是不错。
站进队伍里,她又隐隐有点担忧。她的名次实在是太后面了,如果在她之前有人坐了时子骞旁边的位置就不太好办了。
“行了,挨个进去找位置吧。”老周说。
第一个走进教室的是时子骞,展新月隔着玻璃盯着他的动作,见他进去后很平静地走回原先的位置,又去后面搬回书往桌上搁。放下一摞书后,他拎起最上边两本书,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了。
展新月收回视线。
等到轮到她走进教室时,教室里已经近乎坐满了,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时子骞旁边的位置被他两本书占着,果然没有人去坐。展新月心情很不错,对他道了声谢,将那两本书递还给了他。
坐下时,她看到谢宛之回头白了她一眼。
展新月坦然受之,感觉心情更好了几分。
谢宛之不顺心,她就顺心了。
展新月也从后面将书搬回来,慢条斯理地收拾。
老周大致看了一眼教室的新格局,没发表什么意见,只说:“换好位置的就可以放学了。”
时子骞很快就理好了自己的东西,眼神转过来:“我接到医院的电话了,这周可以去接盼盼了,你要不要一起去接它?”
“真的吗?它的腿好了?”
时子骞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我前一阵给它订了一个辅助站立轮,到时候应该可以站起来。”
展新月有点遗憾,她还真挺想去看看盼盼如今是什么样子的,这条被她救下来的小狗,她连毛色都没有看清过。“行,那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吧,我把我手机号给你。”
时子骞说:“不用,我有的。”
展新月没多在意,点点头,“行,那到时候联系。”
时子骞走后,她继续收拾东西。那天谢宛之扔回来的英语教辅在最上边,她拿起来随手翻了翻,眉心就皱了起来。
书本中间有好几页都被折了角,显然是谢宛之干的。她很不喜欢书上留下折痕,谢宛之借就算了,还随便折她的书,这让她很烦躁。
幸好她今天心情还算可以,她忍了忍,耐着性子仔细将那几页纸捋平,却在看清展开后书页上的小字后突然一愣,眉心缓缓展开,变为一瞬间的迷茫。
她思考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在纸上涂下脑子里想的东西,这个毛病十几年了都没能改的掉。
印刷字体旁边,有她在角落里草草写下的小字,字迹熟悉但笔锋很嫩,不是重生后的她写的,而是17岁的展新月写的。
时子骞,你周六要干嘛?
这句文字上被两条横线划掉了,下面又重新写了一句。
时子骞,你一般周六在家都干嘛?
看着像她打的草稿。
后面一页依旧跟时子骞有关,画了一个火柴人小人,圆圈涂成的头趴在桌子上,简陋得很。小人旁边标了一个箭头,写着:时子骞,哈哈。
她顺着翻过去,被折起来的每一页都有她的笔迹,一页页看过去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不小心窥见了别人的秘密。属于少女展新月的,早就被埋葬在记忆深处的一段秘密。
最后一页倒没写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有块被用中性笔涂黑的印记,也被折起来了。展新月将书页立起来,对着光朝着那篇印记看。
被涂黑的部分只写了三个小字,呓语一样。
时子骞。
展新月坐在原地发了很久的愣,慢慢伸手捂住了眼睛。她突然知道谢宛之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