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很喜欢很喜欢江瑛,她跟她并没有血缘,她却真把她当亲女儿疼,只可惜前世去世得早。如今再来一次,她俩却再没有了母女缘分,怎么能让她不伤感。
她收回神,正是课间,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时子骞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展新月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他身上,忍不住想:这么吵,这么硬的桌子,他也能睡得着。
他睡着时一只手半扣在脑后,挡住了大部分的侧脸。漆黑的发丝衬的那只手愈发白而修长,修剪整齐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显露出一种艺术品般的脆弱。
展新月注意到他指根处有一块浅色的伤痕,心里不由浮现出淡淡的遗憾。他那次的伤口果然还是留疤了。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为一些美好的事物被破坏而心生遗憾。不过还好,那快疤面积很小,如果以后戴戒指应该可以遮得住。
她盯着他的手又渐渐出了神,忽然想起在校车上那次,就是因为这只手太好看,才会让她色令智昏对着别人做了莫名其妙的事,不知道当时有没有吓着别人。
想起那一出,她有些想笑,可是嘴角刚刚弯了一弯,又没什么力气地耷拉下去了。
心里突然泛出一丝难过,明明教室里这么多人,她却没由来地觉得有点空荡。
重生后每次和许慎、谢宛之这些纠葛两世的人在一起时,她的心情总是复杂又沉重,每次看见他们俩,都意味着那些记忆会如影随形地纠缠住她。好像只有和时子骞这个前世没什么交集的人在一起时,她的心里才是真正轻松平静的,也只有关于他的记忆是崭新的,不是过去的重复。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很习惯时子骞永远坐在她身旁了,虽然他话从来都很少,但身上总有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她原本朋友就不多,重生后连谢宛之也被她从心里剔除了。也许,她其实已经在心里把时子骞当做一个新的朋友了。
但好像和他的关系也被她搞砸了。就因为那么小的事情。
谢宛之昨天问她是不是有别的同桌人选时,她就在想,如果没有这出事,她其实挺想问问时子骞两个人还要不要继续坐同桌的。毕竟,她已经很习惯了。
正愣着神,她没留意那只手稍微移了移,时子骞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正定定地看着她。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她忽然想起刚重生那天和时子骞的对视,心里又是一阵异样的情绪。
“你怎么了?”时子骞喉结轻轻一滚,很轻地问。
她桌上放着枚圆圆的小镜子,透过镜面,她看到自己的神情,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尾垂着,看起来很难过。
“时子骞。”她没忍住,轻轻叫他。
“嗯。”时子骞慢慢坐起来了,眼睛一直注视着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响在她耳边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也许是近期的事桩桩件件没有一件能让人开心,因为今天见了江瑛让她情绪变得脆弱,这会儿突然听见几天里形同陌路的时子骞这样跟她讲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展新月垂下眼:“我有话想对你说。”
“好。”时子骞看了她一会,低下头朝她靠了一点。“是什么?”
“其实,我跟许慎早就认识。”
“……嗯。”
她思索着:“我们俩之间有一些很复杂的纠葛……但是我没有骗过你。”
时子骞半侧着脸听她说话,鼻梁上的小痣很淡,他眼睑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展新月见他沉默,又说:“如果你还是生气,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我没怪过你。”时子骞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依旧没抬眼,“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有一些事我一直没想清楚……”
展新月没听懂,默默看着他。
却见时子骞好像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坐正了:“我原本也有话一直想跟你说的,一直没找到机会。”
“别跟谢宛之坐同桌,行吗?”
展新月很快反应过来,昨天她和谢宛之的对话竟然被他听见了。但她依然有点发懵:“为什么?”
她一直觉得,虽然时子骞脸上五官没有一处生的不好,但他的眼睛是最好看的。因为眼瞳很黑,看着人时总是很静,像晕着化不开的墨,让人觉得深不见底,摸不清他的情绪。
这会儿他注视着她,依旧是这样的眼神,咬字却很轻,就显得整个人温和下来:“因为,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继续和你坐同桌。”
展新月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她是真没想到时子骞会这样说。心里一瞬间涌起股奇异的感觉,有点惊讶,有点开心,刚刚的怅然若失像是一瞬间被抚平了。也许这就是同桌这么久的默契,原来他和她心里想着同一件事,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地觉得两个人坐同桌其实挺不错。
也许是见她脸上的情绪变幻太过明显,时子骞又很快地说:“没关系的,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你可以先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