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慎笑眯眯:“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展新月静默着,算是默认。
两人跟她道了别,走上人行道,许慎提议道:“刚刚吃得好撑,要不要走一会儿?”
展新月垂着眼睛:“好啊。”
“你家在哪?”
“就在梨园北路。”
“那还挺近的,走过去应该就半个小时吧?”
“差不多。”展新月说,“二十几分钟。”
两人缓步并肩而行,走在空旷的长街。已经十点多了,夜很静,路上没什么人,缱绻的夜风吹动她的长裙,有些微微的凉意。
许慎走在她旁边,他离得很近,展新月几乎可以感受到身侧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
在KTV时许慎一直说个没完,这会儿只剩她们两个人,他却反而安静了下来。
展新月低着头走路,路面上落着些黄叶,踩上去沙沙地响。
“你冷不冷啊?”许慎问她。
“不冷。”
“哦……”
他一时又无话。
展新月侧目看向他,见他的指尖一直摩挲着自己的衣角,背脊绷着,竟然是难得的紧张状态。
展新月重新低下头去,一时只觉心头无限苍凉。
前世在一起后和许慎的许多记忆都被她珍藏着反复回忆,也因此每个瞬间的格外清晰。
同样的那个夜晚,许慎第一次送她回家。彼时两人都正当年少,拘谨又生涩。
这条同样的街道,在记忆里很长很长。两个人离得很近,却又一路上谁都没先开口。走出一截,她悄悄侧目看向身边的少年,他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看,靠近她这边的手不知何处安放似的,不断把另一侧袖子挽起又放下,放下又挽起。
她收回视线不去看他,却又频繁感觉到身旁人落在自己身上而又一触即走的视线,等她探究地看过去,他却早已移开眼睛,手扶在脑后,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抿着嘴只是笑。
重复几次后,展新月被他笑得眉间染上几分恼意,忍不住开口问他:“你老看我干什么?”
措不及防地被抓包,他心虚了一瞬,脸色有点红。不过既然被发现了,他索性也不掩饰了,清澈的嗓音响在她耳侧,语调几分无赖,几分坦荡:“我就看。”
不待展新月回应,他又略微压低声音轻声补充,带着一丝罕见的不自在:“穿裙子好看。”
一缕夜风拂过她的裙角,裙摆像花瓣一样漾开。她伸手按了按,好半天才重新看向他。
他却在说完后立刻别过眼不敢看她,视线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一双眼睛弯着,亮得像盛了星光。
她的目光落进他透亮的眼眸,像被烫了一下似的,也仓皇别开眼去。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突然感觉连走路都变成了一件生疏的事。
……
“之后彩排你能不能不躲着我,我们俩一块过去呗?”许慎温声跟她讲话,她漫不经心地听着,有点晃神。
身旁站着的这个少年,仍然是她记忆中的样子,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少年心事,但她却不再是当年那个生涩的,满心欢喜的少女。
人都说有时候无知的人才是最幸福的,展新月忍不住想,如果她恰好重生在撞破许慎那不堪的秘密前一秒,现在是不是就会快乐很多呢。
那她也许会把重生当作上天给她的一份奖励,心怀感恩地、雀跃地重走一遍和许慎相识相知相爱的点点滴滴。
然而现实却是,此刻她的脑子里不能克制地一幕幕闪过他和谢宛之牵着孩子相携而出的场景。那不过是她漫长人生中极短的一个瞬间,却早已成为她走不出的梦魇。
那个孩子看起来大概已经有两三岁,这几年里,又该伴随着多少次谎言和欺骗。
十几年的相爱相守,也许会有一时的矛盾,倦怠,她可以容忍他一时的心的游移,却不能接受他彻头彻尾的背叛。毕竟,心动可能发自本能,而忠贞却是选择。
这段感情早就腐烂了个透彻,或者说从一开始,遇见许慎就是个错误。
一路上许慎絮絮地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能听进去,在远远地看见小区大门时才站住脚步,打断他:“我到了,谢谢你送我,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吧,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许慎抓抓头发,“今天很开心,那就,周天再见啦。”
展新月点了点头,许慎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朝摆摆手,“快进去吧,我走了。”
展新月转身离开,走进小区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许慎仍站在原地注视着她,见她回头,又抬起手朝她挥手。风鼓起他的T恤,像棵在风中舒展的白杨。
“后天见。”他说。
她注视着他,看了很久,眉目舒展开,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再见,许慎。”
许慎对上她明净的笑眼,先是呆了呆,而后跟着弯起眼睛,满脸的笑意掩也掩不住:“再见,新月。”
这一晚展新月睡的不算好,迷迷糊糊地做了很多梦,但闹钟响起时她还是打起精神起了床。推开门时展巍正对着穿衣镜打领带,见她出来吃了一惊:“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展新月对着展巍上下打量了半天:“老爸,你也穿的太隆重了点吧。”
展巍不好意思地笑:“有点太夸张了吗?要不我就不打领带了。”说着他就伸手要解下来,被展新月拦住了:“不夸张,还挺帅。”
展巍这才作罢:“这次这家店筹备太久了,搞得我都像第一次做生意似的紧张。”他对着镜子又正了正衣襟,看向展新月:“老爸这会儿就得去店里了,你再去睡一会吧,难得有个休息日,晚点你再跟着妈妈一起过来。”
展新月摇头:“已经有生物钟了,睡不着,我跟着你一块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