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认命，要接受，要遵循了祂的意，做出改变吗？

路西法慢慢将身形放松了，躺在床上。闭上眼，开口，不知是呢喃，还是陈述道：

“我冷。”

身体冷，灵魂冷。他似乎一直一直，没有从那坠落的过程里被拉回。还是在那失去了所有感官的深渊里停留。

“我在，路西。”

神明握住他的手，温暖的身躯贴上。耳鬓厮磨，似是要将他从那地狱里、深渊中拉出。

他们彼此纠缠的影，在那帘幔与墙壁间被拉长。

“所以，你的意思是陛下这些天一直住在那里，还是和那位一起？”

露水从草叶上坠落，新的一天到来。

天国的大门外。莉莉丝停下脚步，抬手指过水晶天方向，问过负责接待地狱来访使团的加百列。

她口中的那位，指向的自然是神明。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上。所以她对此保持了极大的克制，并没有露出那一脸见鬼的、你们家父神是不是疯了的神情。

她只觉得这个世界，在短短时日里变得不是那么熟悉。

这一切的开始，仅仅是因为他们的陛下莫名其妙的从地狱里消失。等到他们再知道时，便是陛下和神明的婚讯。

可是该死！谁家求婚是这么求的啊摔！你们家父神这分明是强抢好不！

莉莉丝一脸震惊，实在是不能理解。

更加不能理解的是，她此前见到的乌列尔也好，现在见到的加百列也罢。俱是一脸平静的，在任凭甚至是配合他们的父神胡闹。

最终，只能简单粗暴的将其归结于天国与地狱的风气不同。以及，好吧，这不是重点。

毕竟那位的大能与任性，是他们这些从天国里叛逃出来的魔鬼早便体会过的。

当祂一意孤行，想要去推动或者做成什么事时，没有谁能阻止。

遑论留在这天国里的，本就是一群将祂信仰维持，并不好因此而提出任何质疑的虔诚信徒。所以——

“你不觉得可笑吗？加百列殿下。”

莉莉丝问。问这位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面容俊美的天使长道：

“明明在这之前，您还在为了您父神的信仰与荣光而战，要将我们净化和摧毁。可是现在，”

莉莉丝笑，语音微微停顿之后直视了加百列的双眼道：

“我们会成为您父神的座上宾。我们的陛下......”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抹扭曲的笑容，忽然不知晓该如何去评判，这复杂且荒谬的事实。

倒不是说他们家陛下当不得那神后之位，而是......

好吧她早就应该知道的，那神明居心不良，分明是对他们家陛下早有企图！

三日时间转瞬即至。早有企图的神明亲手替路西法将那华丽且充满天国风格的长袍穿上了，又替他将那饰品戴上。

祂的指尖轻轻掠过他的眉眼，撩过他耳侧的发。

“很美。”

祂亲手创造出来的天使，祂精心塑造出来的晨星，自然是极美丽的。是这世间的造物所不能及。

即使再美丽与耀眼的珍宝，在他身上，亦不过只是陪衬。

祂说，“我会在庆典上，亲自替你将神后的冠冕戴上。”

祂会让他完完全全的信仰祂，爱慕祂。永远永远，只属于祂。

祂握了他的手，带着他从那宫殿里走出。一路繁花满地，一片光明，蔷薇与没药等香味，在空气里蔓延。

路西法抬眼，看到了那较之他记忆里，路西菲尔过往的每一次出行都还要盛大的仪仗。

看到了再是华丽不过的黄金马车在他们跟前停下。

看到了走到他们跟前，充作车夫的弥赛亚。

看到了许许多多，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

那是撒拉弗与基路伯。是这天国里，将祂信仰，将祂的恩赐与福音传播，为了祂的尊严与荣誉而战的生灵。

他曾是他们中的一员。而眼前的种种，是他在最荒唐的梦境里，都不曾幻想过、梦到过的景象。

他似乎是极清醒，极理智的。却又好似是脱离了他的身体，以灵魂浮到半空中，冷眼旁观。

旁观他同神明一起，走向这再盛大与荒唐不过的庆典。

他眼看了白鸽升起，千圣拜服，他和神明坐在马车上，马车在云层里划过。

他眼角瞥过，目光微凝，看到了莉莉丝。看到了被安排在显目位置的，地狱的使团。

“怎么了？路西。”

神明将声音落在他的耳中，月华一般的发丝从祂肩头滑落，正对着他温柔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