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神。”
弥赛亚开口,给出答复。而祂从马车上走下,对着路西法伸出手。便如同此前在上马车时,祂要握了他的手,将他拉上。
祂似乎在以此,一点一点的,要路西法将祂习惯。而路西法在短暂的沉默与迟疑之后,搭上了祂的手。
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利维坦。可是当他同神明走进伊甸园,快要走到利维坦跟前时,他却又害怕见到利维坦。
他说过的,他曾说过,许诺过的。终有一日,他会带他们反攻天国,再回到这曾经将他们驱逐的地方。
他要将那所有束缚他们的锁链斩断,带着他们走向自由。
他要将他的王座举起,和至上者等同。
他不曾想过,不曾预料过,当他与利维坦再回到天国,再到这伊甸园里见面时,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该如何说,如何去解释?
难道要他告诉他们,告诉那些曾经追随了将一切舍弃,离开天国的追随者们,他在可怜且软弱的,对着那曾经叫他想要推翻造物主,摇尾乞怜吗?
还是说,他是在被逼无奈的,同那造物主媾和?
路西法垂下了眼,语音极轻的对神明道:
“可以让我单独去见利维坦吗?”
他并不想要解释什么,但他又不得不给出解释道:
“你放心,我不会逃跑。”
至少在得到得到可以带走利维坦的时机之前,他不会逃跑。不会将这愿意为了他而舍去生命的追随者,再留到这天国。
留到神明手中。
“好。”
出乎他预料的是,神明很轻易的便同意了他的请求,开口,对他道:
“我在外面等你。”
祂说,“你随时可以唤我,我与你同在。”
祂眼中的深意,是心忧利维坦的路西法所不能理解。但当路西法走进,看到那在水中嬉戏玩耍的利维坦时,他突然一点点的,笑出声来。
他知道的,他早该知道的。
他目光飘忽,想到了那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里,他从深渊里走出之前。
他从创界山上跳下,坠落到深渊里,坠落了很久很久。
他的心核被洞穿,他的翅羽再不能飞翔,他的周身有血液在不断的涌出。他那属于天使的、属灵的身躯,在不断被黑暗同化和吞噬。
他想到了神明降临到弥赛亚身上,对着他望过来的眼。
那是他从创界山上跳下之前,脑海中存在的最后一点印象与记忆。
但即使是那样的印象与记忆,似乎同样在被冲刷和消磨,直至彻底散去。再不留丁点痕迹。
他是该走向彻底的陨落与死亡的。他本已经,走向彻底的陨落和死亡。
属于他的名消失属于他的气息不再留存,从他义无反顾的选择跳下开始,即使是神明......
神明同样看到了他十死无生的结局。看到了路西菲尔的生机彻底断绝,再没有挽回的可能。
那是纵使至高的造物主一次次将时间倒流,同样无法阻止和改变的事情。
那叫路西菲尔的,本已经自绝于此方天地,自绝于将他创造的造物主跟前,再没有未来。
他将那造物的印记挣脱,他属灵的身躯会死亡。
但他的意志,却可以自由的飞往、翱翔在宇宙间的任何一方天地。而不是被困在这世界中,这造物的身躯之内。
可是他看到了漫天的星辰为之一空。知道了那些追随了他的生灵们,被打落到地狱。
他听到了他们绝望的哭泣与哀嚎。
“殿下不在了。”
“如果殿下还在,就好了。”
“不会的,不会的,殿下一定还活着,不会死的。”
并不曾因他的揽罪,而得到神明赦免的他们或许早在很早以前,便将他,将那叫路西菲尔的,当成了信仰。
更不用说,他承诺过的,他会带领他们,建立一个全新的、自由的天堂。
他又活了过来。以黑暗为身躯,世间一切的罪与恶为血液,从那深渊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