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白费力气了。”
他的耐心在很多时候其实很好很好,他在等待着拉斐尔的沉默离开。但脚步声缓缓走进,他感受到了血与火的气息在接近。
不是拉斐尔。
他睁开了眼。映入到眼前的,是米迦勒看不出情绪的身影。
他的身形有一瞬间紧绷,然后又放松下来。似讥似嘲道:
“怎么,公正尊贵如米迦勒殿下,也要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笑话吗?”
米迦勒并未开口,给出回应。他不过是沉默的走到那躺椅前坐下了,沉默的将那膏体取出,要替路西法涂抹。
“滚开!”
路西法拦住了米迦勒伸出的,伸向自己胸前衣服的手。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的面容冷硬,语音更是冷硬。然而他冷淡的眸光之下,米迦勒终于是露出笑容,给出答复道:
“这并不好笑,路西法陛下。”
他反手,将路西法紧紧按在了那躺椅之上,以火焰的力量将这力量被禁锢的魔王束缚,将路西法胸前的衣服撕开。
将拉斐尔配制的药膏按在了路西法的胸膛,细细涂抹。语音一板一眼,却又似乎带着几分细碎的笑意与炫耀。
他说,“您看,您现在挣脱不了我的束缚,打不过我。”
他好似是在使路西法认清现实,又似乎只是在单纯的诉说事实道:
“您既然认同您是地狱的主人。那么您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听您的话,乖乖离开呢?”
他的指尖在那许久许久以前,神明以神力留下的伤口上划过。抬眼,认认真真道:
“对待敌人,有对待敌人的方法。这是您教我的,不是吗?”
那是路西法尚是路西菲尔,并且尚未将反叛的大旗举起之时。面前的米迦勒自然不是现在的模样。不是现如今这天国里,独当一面的炽天使长。
他曾是路西菲尔的下属,同伴,追随者......
那些或许可以称之为命运,或许可以称之为理念,又或许不知道当以什么样的词汇来称呼的东西,迫使他们成为了敌人。
成为了后来的、现今的这副样子。
但很多事情,却又并不是用单纯的善与恶,对与错,便可以进行简单的评判的。
所以路西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口,反唇相讥道:
“所以这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胜之不武的原因吗?米迦勒殿下。”
多年前的那一场叛乱也好,现而今的情况也罢。如果不是神明出手,不是神明率先将他的力量压制......
他何至于此?
他厌恶极了这受到压制的感觉。他胸膛起伏,眉头扬起,口不择言道:
“还是说你不过是在想替你的父神分忧?想将我调教成祂喜欢的模样,然后洗干净了送到祂的床上?”
罪恶与毁灭的想法在他的血液中升腾。然而当话音出口,他却又生出几分浅淡的懊恼。
他们并不是在你死我活的,为敌的战场上,不是吗?即使......
即使什么呢?
米迦勒表情凝滞,目光沉沉,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口,对他道:
“对不起。”
这在昔日的路西菲尔背弃神明之后,担起了天国的重责的天使长仔仔细细的看过那道神明所留下的,不曾愈合的伤口,问他道:
“疼吗?”
米迦勒唇角嗫嚅,说:“抱歉,我当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你一错再错,不想你和父神之间闹得太难看。我没想到父神......”
“我知道。”
路西法开口,打断了米迦勒将要出口的话语。他轻笑一声,放开了所有的抵抗与挣扎,语音飘忽道:
“我都知道。”
在他将叛乱的旗帜举起,选择同神明背离。米迦勒、加百列等同样和他背离。
他们将天国变成战场。他们对着昔日生死与共的同伴们,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他们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与阵营。
但这样的争斗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惨烈。
他清楚,他们同样是清楚,彼时的他想要做的,不过是逼宫,逼着至高的造物主同意他的想法与变革而已。
他是天国的副君,是神明的使者,是诸天使的王。
他想,他是可以将那些神明赋予他的权力,一一掌控和行使的。
他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一直是在做,一直是在如此做的。
那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