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指尖虚虚的在那伤口上掠过。他看到路西法皱了眉,指尖蜷曲,似是想要做什么。
要再度将祂推离,将他们彼此间的距离拉开。
祂看到了他的疲惫。从身体到灵魂的,在同祂一次次对抗之后的疲惫。
纵使这造物再如何的美丽、骄傲、强大,是这世间的生灵所不能及。可终究,是个造物而已。
是个会累,会痛,有着正常感知的造物。所以......
“睡吧,路西。”
祂如是言,以言灵的力量,要路西法强撑的双眼闭上,落到睡梦中。祂的指尖触及到他胸前的伤口。运转力量,要将那一切抹平。
要使祂的造物,恢复到完全。
但至高造物主的大能之下,路西法胸膛间、心核上的伤口生长而后又裂开,带来大片大片的鲜血混入到池水。
神明皱了眉,低下头,茫然的看向自己的胸膛。
看向自己胸膛间,同路西法如出一辙的伤口。
疼。
是祂造物身上的伤口、受到的疼痛,通过契约的力量在转移。
转移到祂的身上。
这本就是祂的所求,本就是祂以血订下的契约。祂不应该对此感到的茫然的。
可祂后知后觉,似乎终于是意识到,原来疼痛是这样一种感觉。原来祂的路西时时刻刻生活在祂所制造的痛苦中。原来......
原来什么呢?
祂的目光落在路西法不断渗出血丝的伤口、落在他皱紧的眉头之上。
原来即使是在睡梦中、休息时,祂的造物仍然不得安寝。仍然......
在抗拒着祂的力量。而祂的造物所遭受的痛苦,较之以祂将祂的心脏剖出,较之以祂为他所承受的而言,却又似乎如此不值一提。
祂本就是没有喜怒,不食烟火,没有疼痛的神明。
祂高高在上,祂本该高高在上。
可是路西啊。
祂倾下身,对着他吻下。
路西法是在第二日再醒来。他抬起手,指尖摊开,挡住从修长的五指以及白玉一般的指骨间倾泻而出的天光,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然。
他好像又回到很多很多年前,回到了他还是路西菲尔时。
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勤勉,他同样是会醉酒、会赖床的。
只不过这对彼时米迦勒等炽天使而言,便意味了这会是一个手忙脚乱的早晨。
因为好巧不巧的,他似乎总是会在他们玩闹、游戏的时候出现。
当然,这并不意味了他便是严厉的。只是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工作时间里,他们总该是为了他们身上所肩负的权利而负责的,不是吗?
彼时的他是如此天真、愚蠢。是如此真切的相信,他作为最受神明宠爱的天使,可以将他造物主的光辉传递向四方。
可以将这世间的每一寸土地,都建立、打造成神明的国。
他是好的,汇集了世间所有的美好。他看这世间,同样是好的,可以变得更好。但那终归,不过是痴心妄想而已。
他一声嗤笑,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手。起身,将目光垂下,突然是落在自己的胸膛间。
那经由神明留下的伤口从很早之前,他被神明重创开始,便一直不曾愈合。那颗破损的心核,同样未曾恢复的完全。可是......
可是什么呢?
他再度起身,走到和昨日相同的位置,将那桌面上最是坚硬的钻石捡起了,对着那伤口狠狠按下。
他唇角翘起,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来临。神明的圣堂之内,正在聆听神明旨意的梅塔特隆敏锐的注意到,父神的语音有片刻的凝滞。
神之颜不容视。神明的面容与身形隐藏在那光中,高居在御座之上。
那是整个天国、整个世界的主人。
但神明的指尖扣紧了御座的扶手。祂的眸中,再不是冷眼旁观与虚假的温暖。祂似乎是在把将祂拉下来的绳索,亲手交到那对祂充满恶意的造物手中。
祂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的距离,同站在原本路西菲尔寝殿了的路西法对视。祂开口,问梅塔特隆道:
“明白了吗?”
明白?
因神明的异样而有片刻走神的梅塔特隆躬身,迟疑片刻后终是咬牙,开口道:
“真的要这样吗?父神。”
要如此高调的,将那地狱的魔王带回。甚至是......
将他作为您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