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呢？

他的目光落下，落在莉莉丝平坦的腹部间。

他洞彻虚妄的眼可以看到，那里有新的灵体、有新的生命在孕育。

这本是值得欢喜和高兴的，如果孕育生命的不是莉莉丝，不是一个天使。

即使那时的天国里，许多律令与规范尚没有明确的准则。但世间的灵魂与生命，本就是造物主的恩赐。而天使私相授受，甚至是怀孕......

显然是不被允许，必定要接受处罚的。

但作为诸天使的王，天国的副君，他其实......

其实什么呢？

叫神明赋予了过多美好品德的路西菲尔似乎过于美好，过于善良。以致于他在那一瞬间里，想到的竟不是如何将背弃了神明的莉莉丝惩戒。而是......

公正且仁慈、正义的神明，是会将莉莉丝宽恕的吧？

他似乎对于神明冷酷与冷漠的一面，全无所觉。

又或者说，倍受神明宠爱的晨星并不曾想过，他眼中公正仁慈的神明，有朝一日会将那所有的雷霆手段，用在他身边的生灵，用在他的身上。

他想当然的以为，那将他创造的，被他信仰的神明，是美好的、公正的。却忘了，至高神明的意，不可揣度。

他为此付出了代价，莉莉丝同样是为此付出了代价。又或者说，在莉莉丝背离天国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其实忘不了莉莉丝的那双眼。

更忘不了，她脸上的神情。以及她在背离天国，背离神明之后，所遭受的诅咒。

他曾以地狱之主的身份，将莉莉丝身上的诅咒驱逐，或者说转移。

便如同他在落到地狱之后，将那些追随了他的反叛天使身上，所残留下来的，背弃神明的惩罚抹消。

他曾为此付出了很多很多。但——

就如同所有洁净、光明的力量被舍去。他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滴血液都充斥了黑暗与罪恶一般。

那些对昔日的路西菲尔而言，或许是善的、美好的力量，与值得欣喜和高兴的事情。对于现今的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痛楚与折磨。

还是说，这本就是祂的目的？是祂给予他的惩罚？

要他被困在这被他舍弃的过往里，惶惶然不可终日的等待着祂的审判与裁决落下？

他偏头，如同镜面一般光滑、明亮的墙壁间，映照出的，是他黑色的发，黑色的眸。还有那秾丽且带着讥诮与薄凉的面容。

抑或者说，那造物主所不愿意放弃的，是这张经由了祂精心创造的脸，精心塑造出的面容？

他起了身，随手拂落桌面上珍奇艳丽的各色珠宝。挑挑拣拣的拿了一块最锋利的钻石，对着他的脸狠狠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