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娶并非小事,臣也不好影响了人家姑娘的名节。”
姜盈之恭敬作了个揖:“正如娘娘所言,这一旦心里有了人,便是这世间再好的女子也都黯然失色。长宁郡主慧敏过人,定能如愿觅得良婿。”
“至于臣...待确定了心上人的心意,自会求娶,到时候再求太皇太后成全也不迟。”
沈慈抽动了几下唇角,看向沈雪惜:“如此说来,倒是哀家...太心急了。”
宋筱荷手心已变得汗津津的,抬眼观察沈雪惜的神色,她却并无想像中的难过亦或是气愤,反倒是不慌不忙地将空杯斟满。
“定王殿下说的在理,这婚娶并不急于一时,若是彼此并无情谊,岂不相看生厌?”
沈慈神色稍霁,轻叹道:“你啊...”
她掩嘴低笑两声,却话锋一转:“毕竟这世间上还有不少顶顶俊杰的好儿郎,雪惜也想...觅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
沈雪惜言语稍顿,却定定看着右边坐席,勾起一道艳冶的弧度。
宋筱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忍住睁圆了眼睛,她看的不是旁人,正是崔莫迟。
等会儿,书里有这茬?
她忙去看季清梨的反应,果真瞧见她柳眉拧在一起,脑袋刻意转向别处,将杯中酒一口气闷了个干净。
舞姬适时地上来,缓解不少殿中诡异气氛。
沈慈眼角重新弯起,提起杯子:“吃酒,吃酒。”
宋筱荷也跟着举杯,却已没了大快朵颐的心思,薄唇贴在冰凉杯口做了做样子。
她不动声色逐一扫过众人,却猝不及防对上姜盈之的眼眸,微微一怔。
姜盈之右眉挑起不显眼的弧度,隔着摇曳生姿的舞姬与她遥遥相望,抬了抬手,朝她敬了一杯酒。
不知为何,宋筱荷总觉得,一切的一切已在朝着自己无法预料和掌控的方向,脱缰急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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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月华如水。
杯盏里的茶早已微凉,倒映着银白弯月,姜盈之却像是未察觉似的,不甚在意地将茶送入口中,唇边沾上泛光的水渍。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罢。”他看赤影实在憋得厉害,淡淡吩咐。
赤影嗫喏了几下嘴唇,终是没忍住道:“殿下,那长宁郡主也是云京顶顶有名的美人,又背靠太皇太后,瞧着也是对您痴心一片,您这也太不给面子了点。”
“你若觉得她真就这般好,自己娶了便是。”
“天爷啊,殿下可真会说笑,”赤影剑差点没握住,眼睛睁圆了足足三倍,说话都结巴起来,“便是借赤影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肖想郡主啊。”
姜盈之轻笑:“你又是从哪看出来,她对我痴心一片?”
“眼神啊。”赤影歪头琢磨许久,信誓旦旦说。
“这女子看心上人的眼神,都是含情脉脉温柔似水的。”他想了想,生怕没有说服力似的干巴巴补了半句,“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姜盈之扯扯嘴角,轻呷了一口茶并没落声。赤影打小便跟在他身边,到底还是直来直去惯了的武夫,对感情之事知晓甚少,怕不是被路过的姑娘瞅了一眼,都要暗自美滋滋地思衬半天。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却瞬间闪过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明亮,澄澈,又掺杂着几分掩饰得蹩脚的算计,却偏偏嘴硬着说喜欢他。
如此想着,他唇边的笑意冷了几分。
“还有...”赤影踌躇了一会儿,终是道,“宋三小姐...殿下似乎对她很是感兴趣,还让属下去暗中调查她的底细。”
“那可查出什么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人突然被提及,他微微一哂。
赤影挠挠脑袋:“并无异常,身世、样貌特征都对的上,但就是因为太正常,才显得怪异。我打听一圈,都说这宋三小姐是个胆小如鼠柔弱不能自理的角色,可如今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此女,心思定不简单。”
“不简单才好,”姜盈之弯弯唇,用气声喃喃了句,又坦然道,“你是担心我识人不清?”
“殿下自有决断,只要是您信得过的人,我便信。”他斩钉截铁。
“你还不解,孤为何明面上还跟太皇太后交好,却频频让你留意她那边的动静,这次又拒绝太皇太后的美意,甚至当众拂她面子。”
赤影点点头:“这一路走来,我们也受了不少太皇太后的扶持,若是这桩婚事成了,也等同于稳固了她那边的势力。只是属下觉得,近年...殿下似乎与太皇太后生了不少嫌隙。”
姜盈之不语,笑意渐敛。在被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下了慢性毒药,最后又惨遭万箭穿心之前,他也曾这样认为。
刺骨寒风掠过,一片枯叶飘飘荡荡落进了剩的半杯茶中,将月影搅得破碎。
姜盈之定定望向明月,影子被拉得修长,声音涩哑,读不出什么情绪。
“你相信,这世上...有死而复生之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