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们似是在聊今年上元节的安排,堂内一片欢声笑语。
宋筱荷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朗声道:“筱荷给母亲请安。”
谈笑声却并未中断,她们继续讨论着近来京内流行的衣裳款式,笑声一浪更比一浪高,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
她清清嗓子,提高些音量:“给母亲请安!”
中气十足的声音把身后的李嬷嬷吓得一颤,神色古怪地瞥了眼她,赶忙站到郭莲身边,好像她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似的。
谈笑声这才戛然而止。
宋暮棠掩嘴一笑,阴阳怪气道:“三妹妹好大的架子,可让这一屋子人好等。”
“三妹妹也是受了惊吓,况且在乡下待了那么长时间,礼数什么的估计也忘干净了,还得母亲多教导才是。”宋荔又是一记温柔刀。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两人还真是红脸白脸一唱一和,真想给她们颁个最佳搭档奖。
郭氏盯着还跪在地上的宋筱荷,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指甲却深深嵌进掌心。
和她母亲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是像极了那个狐媚贱货!光是瞧着这张脸,就让她怒火中烧几乎全无了仪态,她惺惺作态的那副弱不禁风样,更是令人作呕。
这小蹄子怎么就没像她娘一样命薄,死在那庄子里?
郭莲给李嬷嬷使了个眼色,她立即会意,将一盏茶杯送到宋筱荷手上。
李嬷嬷拎着茶壶将茶水倒入杯中,不过须臾便已倒满,她却并没有停的意思。滚烫的水从杯中溢出,宋筱荷轻嘶一声,手指肉眼可见地变红。
“筱荷,你既身为宋府的三小姐,就应当有个大家闺秀的模样。祭祀大典那日,若不是你乱跑,也不会连累你两个姐姐受那一遭惊吓。”郭莲顺了口气,厉声道,“刀剑无眼,若是贼人杀红了眼...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
宋筱荷垂着眉眼,在心底冷笑,这是刻意在给她立规矩呢,想必她那两位姊妹也没少吹耳边风。
说多错多,她也懒得和这群人掰扯,硬是咬咬牙受下了。
手指已经红肿起来,膝盖也跪得生疼,郭莲看她这副模样,嘴角浮起抹快意的笑。
突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通报道:“夫人,宫里内侍突然来了,说是要传圣旨!”
郭氏登时从座椅上起来,眼睛瞪大了些:“什么?”她急忙从清风堂出去,其他人跟在她身后前去接旨。
宋恭有公务在身不在府中,她笑盈盈地将内侍迎了进来,随着圣旨展开,宋府上下齐齐跪了一片。
宋筱荷也学着找了个犄角旮旯跪好。
“户部侍郎宋恭之女宋筱荷,聪慧机敏,临危不惧,协助摄政王殿下捉拿刺客,论功当奖。特赏青莲纹鹤氅一件,锦缎两匹。”
空气默了一瞬,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向后面的宋筱荷看来,均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宋筱荷也懵了,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本来还以为,姜盈之要务繁忙,祭祀大典那日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个不足记挂的小插曲。可眼下,分明是在告诉她——
“我还记得你哦。”
聪慧机敏,临危不惧,这夸她的话倒听出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不赏银两只赏衣裳,分明是在讽她那日的卖惨表演。
但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了,总归得找回点场子。
她恭敬地接过圣旨,也不知道正常的礼数是什么,胡乱磕了几个响头。
内侍笑眯眯地点点头:“旨意已传完,老奴这就回去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无比,这前脚郭氏还给她立威呢,后脚圣人的赏赐就下来了,若是再揪着她不放,岂不是打了圣人的脸?
宋筱荷扫过眼前僵着的几人,心下了然,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有些欠揍的弧度,装模作样地屈了屈膝盖。
“今儿这太阳有点大啊,若是母亲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屋休息了。”
郭莲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当下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像猪肝般难看。
“不就赏她件破衣服,我屋里有几十上百件呢,看她那副得意的嘴脸,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宋暮棠跺着脚愤愤道。
嘴上没个把门的,郭莲瞪了她一眼,她这才噤声。
宋筱荷将几人的话都听了去,脚步愈发轻快起来。
嚯,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