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
釉蓝天空撕开条口子,纸屑似的碎雪打着圈纷扬落下,融进路沿边的污泥。宋府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被擦得锃亮,小厮婢女忙作一团,生怕耽搁了大事。
凛冽寒风捎来低低嬉笑声,雪地里立着艳红淡紫两个倩影,伞下影子拖得修长,身旁婢女赶忙递上新的暖手炉。
“姐姐这身新衣裳真好看,衬得你气色格外好。”宋荔嘴角弯起浅浅弧度。
宋暮棠眉梢一挑,若是有条尾巴此刻估计早已翘到天上去,洋洋得意道:“自然,这可是上好的蜀锦,我特意为了今天的吉日令人赶造的,全燕京再找不出和这一样的款式。”
宋荔应着,虽是在笑,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她身子微微侧过半边,这才施舍般给了身后一个眼神,徐徐夸道:“三妹妹今日也是说不出的清丽,一别不过三年,倒愈发有个大姑娘的模样了。”
宋筱荷还在盯着足尖发呆,也不知这话头怎就忽然落到了自己这儿,也跟着弯弯嘴角敷衍了事,心里暗想她这庶姐的端水本事可真是愈发精进,当真是滴水不漏。
宋暮棠鼻腔溢出一道轻哼,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现在真是什么货色都能踏进宋府的门了,乡野村妇也配朝见圣上,说出去都叫人笑掉大牙。”
“也不知脏病好全了没,可别再祸害了别人。”她说着掩住口鼻,好像宋筱荷身上真的沾了什么脏东西般。
味太正了。
宋筱荷在心底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被接回宋家不过一周,这些话听得她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宋暮棠却一直乐此不疲地找她茬,真是一点也没ooc跋扈无脑的人设,敬业得很。
只是她又怎会知道,眼前这位宋家三小姐,早已换了芯子。
刀子般的风刮得脸颊生疼,宋筱荷来回搓着冻得紫红的手,时不时往里哈气。
天杀的宋家,连个暖手炉都不肯给她就算了,其他两姐妹的大氅都是暖和又华贵的貂毛,茧子做的丝绵填充,独独她一个是用芦花滥竽充数的。
早知回来还要受这个窝囊气,倒不如饿死在庄子里算了!
“三妹妹,怎么抖成这样?”
看着她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模样,宋暮棠心里一阵快意。
“好了,都安静些,再让圣人看了笑话。”宋恭厉声道,宋暮棠总算讪讪闭上了嘴。
靖宁四年,四年一次的祭祀大典如期而至,幼帝为国祈福亲临民间,途经人家皆要出户伏地相迎。被钦点的官员及其家眷,更要随后并入队末一同前往白螺寺,仪仗绵延百里,好不壮观。
宋筱荷像是被吓到似的颤了颤,上前两步,却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小巧木笼从肥大袖子里掏出。
啪嗒——
一只老鼠在地面挣扎了一会儿,抓住宋暮棠的衣角,爬了上去。
“看她那怂样,跟个鹌鹑似的。”宋暮棠还在笑,全然没发觉。
沉闷脚步声愈近,她瞅准时机,故作惊恐地睁圆眼睛,指着宋暮棠身上的灰影说:“姐姐,你,你身上...”
宋暮棠顺着她视线低头一看,瞬间花容失色,只可惜一声尖叫还没从嗓子眼冒出来,便被内侍高昂通报声打断。
“圣上到!”
宋府上下立即齐刷刷跪了一片,恭敬伏在雪地中大气都不敢喘。
老鼠顺着大氅爬到脖颈处,头发丝般的胡须试探地乱划。宋暮棠最怕虫鼠,现下是眼睛都不敢睁,呼吸都变得急促差点就要哭出来,又碍于不能在圣人面前失仪死死地咬住嘴唇。
宋筱荷唇角勾起细微弧度,心情总算明媚不少。
她初回宋家,只捞着间偏远阴冷的屋子,角落里甚至还有未打扫的蛛网,还有老鼠安家。不枉她费了一个时辰才将这小东西捉了去,如今也是浅浅出了口气。
乌云一样的阴影从头顶略过,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得稀薄,她壮着胆子掀起眼皮。
风将面前轿辇帘子撩起一角,露出鬼魅般的人影,一袭华贵黑袍透着隐隐绛紫,衣袂下摆绣的金线飞龙栩栩如生。
如瀑青丝自然垂落,几缕落在肩膀上的碎发与雪白狐裘形成鲜明对比,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敲打着合起的折扇。
与此同时,系统开始疯狂预警。
【宿主,攻略对象出现。】
姜、盈、之,宋筱荷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这便是那个在原著里搅弄风云,只手遮天的大反派。
姜盈之七岁便被送往他国做质子,直到十五岁才被接回。他自幼受尽欺凌,韬光养晦一路黑化,最终成为令满京城闻风丧胆的嗜血疯子,让主角团头疼不已。
当然最后邪不压正,也是落得一个惨死的结局。
幼帝年仅九岁,虽还名正言顺地坐在龙椅上,但众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权力都攥在摄政王姜盈之和太皇太后手里。
宋筱荷正思衬着,坐在轿辇里的姜盈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她连忙低下头去,下意识绞紧了袖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的宋暮棠总算放声尖叫,抖着身子跺着脚丑态百出,婢女手忙脚乱地过去帮忙,总算是将蛐蛐赶了下去。
她顶着张煞白的脸蛋,颤颤巍巍一副要昏厥的模样,还被宋恭斥了一声,委屈得两眼通红。
宋筱荷轻笑,趋步跟在了队伍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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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这事,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温秋在回家的路上又一次因为出国的事情和妈妈大吵一架。
“你是不是太任性了?雅思都考下来了,说不想去就不想去了?这事没得商量,你现在立马接了offer。”
“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学什么商科,我也不擅长,”温秋声音染上哭腔,“为什么每次都是要按照你的想法决定我的人生,大学选专业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讥笑:“那好,你倒是说说看你的想法。”
温秋咬着嘴唇,半晌没吭声。
“吵了这么久要当作家,搞出什么名堂了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都是你不想跳出舒适圈逃避现实的借口。”
“温秋,你不小了,我给你铺的路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反抗上了,以为自己是什么热血漫的主角吗?我还是平时太惯着你,一路走得太顺,就容易认不清自己和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