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进入丛林那天，他们一行分为两组，各带一名向导。山猫提出要和隋青叶一组时，他其实还松了一口气。

第一天都过得很平稳，猎了点小东西。当天晚上，他俩睡一个帐篷，郑什躺下就说自己要睡了，很累。隋青叶没问他什么，只是挨着他睡下，呼吸浅浅得喷在他胳膊上，这让他有点心乱。

第二天是重头戏，郑什早前就和山猫约好了，谁先猎到鹿，谁给车行取名。他不敢松懈，因此第二天卯足了精神打算猎一头鹿。

“鹿和羊基本都在这一片活动，请大家拿好卫星电话，有任何情况请及时和我联系。”向导嘱咐道，再度教了一遍怎么使用卫星电话。

此时隋青叶那边已经开枪了，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他们嚷嚷着说打了一只兔子。

“一只兔子而已，我还以为打了头野猪呢？”杰弗瑞信心满满得说道。

“青叶是个很有天赋的猎人，昨天他不是就猎到了不少的小玩意儿，我倒是很希望他今天能为我们的晚餐提供一只肥美的鹿。”

和郑什同组的是两个外国朋友，经过几天相处，郑什几乎可以确定他俩是gay了，不过据杰弗瑞本人说，他俩只是单纯的朋友加单纯的炮友。

“说什么呢？”郑什问道。

杰弗瑞用蹩脚的中文笑道：“郑先生，卢卡在夸你男朋友是个好猎手。”

男朋友这个说法，郑什已经纠正了无数次了，但杰弗瑞还是我行我素，于是他也懒得管了。

他们开始在林间搜寻鹿的踪迹，但运气不好，每次循着脚印过去都扑了个空。

“郑先生，你在做什么？”杰弗瑞注意到他的动作。

郑什比出噤声的手势，他缓慢地举起枪，目光穿过一小片树林，隐约看到了一头鹿的影子，这让他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眼睛透过瞄准镜死死盯住了那个影子，杰弗瑞在旁边小声为他打气，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扣下扳机。

砰——

一头鹿突然从另一侧窜了出来，杰弗瑞尖叫一声，郑什没来得及调转枪头，被那头鹿重重撞翻在地。

“兄弟，你这也太扫兴了，本来明天还有一天，这下只能回去了。”山猫对着他无情嘲笑，还拿出手机拍下他被鹿撞伤胳膊的狼狈照片。

郑什的手臂经过简单处理，包扎了，也上了药，但还是不太敢动，主要是有点挫伤，肯定不能再拿枪了。

“哥？！”隋青叶从远处冲过来，“他们说你被鹿给撞了，要不要去医院？能不能动？我叫救生飞机过来！”

他扑通一声就跪在郑什面前，手轻轻搭在绷带上，眼睛一下就红了。

山猫大惊失色，“弟弟这是干嘛呢？不还没过年吗？”

隋青叶白了他一眼，山猫接着笑道：“被你哥调教地挺好。”

郑什伸出食指，下意识耐心安慰道：“乖，哥没事，听说你猎到一头鹿，是不是真的？”

隋青叶点点头，还要再说伤的问题，被郑什打断了，“还是咱们家青叶厉害，这两天的口粮都是你打的吧？我都还没吃过鹿肉，今天托青叶的福了，得好好尝一尝。”

猎场的鹿都是养殖的，猎到了都可以带走，向导还会帮忙进行处理。因为今晚还是在外露营，向导立马就提出吃一顿鹿肉烧烤，新鲜肥美的鹿肉让人一想到就口水直流。

有肉自然少不了酒，他们在营地生起火，团团围坐在一起，先是吃处理好的兔肉，配着啤酒大快朵颐。隋青叶的背包里有不少的调味品，兔肉经过他的手变得格外美味，大抵是郑什吃惯了他做的菜，这时候觉得也没啥大不了的。

他大马金刀往那一坐，一手拿起啤酒，另一只手动不了，于是隋青叶拿起筷子喂他。很快，他听到杰弗瑞在旁边哭。

“你咋了？”郑什好奇道。

杰弗瑞哽咽着说：“我好久没吃饭这么好吃的菜了，要是每次荒野求生都有你男朋友做菜，那我情愿一辈子荒野求生！”

郑什忍不住笑道：“哪这么夸张？”

“那是郑先生习惯了这种美食，要是我男朋友做饭也这么好吃，我愿意每天满足他的所有要求。但我第一是没有男朋友，第二是我身边的攻没有一个会做饭的，大都像郑先生一样，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郑什还想反驳，突然意识到他们不是不懂弟弟和男朋友的区别，而是不管解释多少次，都依旧认为隋青叶是自己男朋友。

“哥哥，别放在心上。”隋青叶面色红润，不知道是被火热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脸上红扑扑的，“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误会，但我本来就是喜欢照顾人的类型，要是哥哥不让我照顾了，我是会伤心的。”

郑什没说话，握紧了手里的啤酒瓶，心里说不出的有点儿不大对劲。

刚喝了两瓶酒，向导把处理好的鹿肉架在了火上，一边烤一边讲故事，混杂着英语和中文，也就杰弗瑞他们听得津津有味，郑什和山猫压根没听，俩人凑一起唠着车行的事情。

郑什多喝了几杯，有点发热。山猫注意到这一点，用脚尖踢了下隋青叶，紧接着咳嗽一声，装作很自然地往郑什面前的杯子倒入一瓶事先准备好的酒。

“车行的名字交给你取不是不行，但咱们的定位是高端车行，你别给我取什么土拉吧唧。”

山猫忙不迭得保证，举起酒杯道：“别的不说，这杯酒祝咱俩合作愉快！”

隋青叶的心就快跳到嗓子眼了，事情走到这一步他才开始后悔。往他哥杯子里下药什么的，这事儿可太弱智了，他害怕会被发现，同时却又不停地幻想待会儿帐篷里可能会发生的事。

“好辣好辣，快给我喝一口！”杰弗瑞吃到一块撒了辣椒面的鹿肉，抓起桌上的酒就一口闷了。

山猫：“……”

郑什表示没关系，自己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了一会儿，山猫抓住机会想再把那瓶下过药的啤酒倒给他喝，哪知道郑什早给自己倒好了，山猫握着那瓶酒不上不下，场面开始尴尬起来。郑什这边又在催，“愣着干嘛，把你手里那半瓶喝了呗？”

山猫的手有点儿抖，想偷偷换一瓶，却被郑什当场捉住，以为他要躲酒。

“你藏什么藏！别以为我没看见，快把剩下的喝了，要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郑什吵吵嚷嚷着，指挥自家小孩儿去灌他酒。

看着隋青叶一步步逼近，山猫吓得脸都白了，“你来真的？！”

他俩比谁都清楚这酒里下了什么，隋青叶神色凝重，语重心长地劝他，“都到这一步了，你就牺牲一下吧。我答应你都办到了，难不成你答应我的办不到？”

“你俩嘀咕啥呢！”郑什吵着问。

山猫这是真的骑虎难下了，只得闭上眼，一扬脖子给酒吞了。

为了给人下个药，还得给自己搭里，山猫怄了一口气，接下来铆足了劲地，非得要把药给下了，偷偷摸摸的，光明正大的全给来了一遍。

先是试图往郑什杯子直接倒药，结果郑什一个手滑，又给杯子摔了。打算往鹿肉里下药时，他刚开始还小心一点，要把肉切碎，两者混合在一起，郑什没吃，他就直接把药撒郑什正在吃的肉上，结果郑什觉得烤糊的肉不好吃，直接给扔了，最后气得山猫差点没直接把他嘴掰开把药倒里。

酒瓶散落一地，月光冷冷清清，身后的帐篷里传来暧昧的呻吟，两个向导也不知道去了哪。

直到最后，所有想得到的手段都使尽了，那药愣是没下明白。山猫趴在地上抱着酒瓶不撒手，鬼哭神嚎地闹了一回，被人连拖带拽地弄回了帐篷。

“不是，你说他们今儿都怎么了，一个个的，怎么喝了才几瓶就不行了？”郑什差点儿没笑岔气，躬下身拉着隋青叶一起笑，“唉，你没喝多吧？”

隋青叶坐在地上，轻轻靠着他的腿，一抬头就和郑什的鼻尖撞在了一起。郑什哎哟了一声，揉揉鼻子，看到隋青叶不声不响地盯着自己，鼻尖微红，眼神些许迷离，带着困意，他的目光怔怔地，一下子就不笑了。

火堆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光映着隋青叶的脸，暖洋洋的，有着一种很乖巧的气质，像是无时无刻陪伴在身边的小狗，填补了本来应该空虚寂寞的生活。

“你说郑百万在郝直那儿有没有被饿死？”郑什多有点口齿不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抽了要问这些。

隋青叶却没回答，“哥，你喝多了吗？”

他平常的酒量不是这样，郑什笑着点点头，“有点吧，有点儿。你说他们在帐篷里干嘛呢？吃了点鹿肉就这样，至于吗？”

“哥哥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隋青叶问。

“好看啊！没人比你好看了！”郑什拎着酒瓶又灌了一口，四周那些声音听得他有点发热，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夹起桌上的鹿肉吃了几口。

隋青叶目光微敛，低下头，指尖勾着衣角绕了绕，忽然什么都没说的，起身回了帐篷里。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将锁骨下面的纹身贴撕了下来，领口有些大，裤腿也有些短，他先是坐着，然后又换了姿势。

等到郑什醉醺醺地进来，入目就是他半趴在床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一会儿又是刷牙，一会儿又是捣鼓手上的绷带，怎么都没敢上床睡觉。

直到隋青叶勾住他的手，晃了晃，软绵绵地说：“哥哥，睡觉了。”

“嗯。”郑什还是不敢看他，侧过身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躺下，隋青叶把手放在他胳膊上，他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身体开始发烫，脑子里像是搅了一团浆糊，眼睛也看不太清，他感觉出了自己不对劲，觉得是自己鹿肉吃多了。帐篷里的空间不大不小，但相对于现在来说，还是过于狭窄，总觉得有两股气息交缠在一起，怎么都牵扯不清。

“哥哥怎么了？”隋青叶问。

过了一会儿，郑什低头看去，隋青叶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青叶！你转过去！”郑什吓坏了，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不该穿这种很宽松的短裤。

“我又不是没见过，哥哥不想在这里解决，难不成还想上外面去解决？”隋青叶问。

问得太直白，郑什急得脸红脖子粗，“解决个毛啊！谁说我要解决！”

“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

“我憋……”郑什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转过头，却看到隋青叶一脸认真的模样，那张长相单纯的脸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单纯。

“哥哥要是不方便，我出去也行，就是夜里风凉，腿有点疼，不过不碍事的。”隋青叶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

他的衣领敞开落下来，郑什又看到了他锁骨下面的纹身，咽了咽口水，原本就已经足够燥热的身体更加燥热了。

隋青叶接着说：“哥哥的手伤到了，恐怕也不方便吧。”

郑什：“……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

“可哥哥的事情，我没有办法不去想。”隋青叶忽然靠得很近，露营灯随着风轻轻晃了晃，他的手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放在郑什岔开的腿中央，又轻又委屈地说：“我的心意，哥哥知道了吗？”

郑什的心一下跳得很快，他知道自己不该有那种想法，但此时此刻，他很难不有这种想法。尤其是，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说，隋青叶都是个非常好的伴侣人选，长得漂亮会照顾人还很懂事，如果说连性别都不算问题，那唯一有问题的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一时片刻迈不过心里那个坎。但话又说回来，这事就跟他得知自家小孩儿是gay一样，感觉早早地在心里就被悄无声息地打了许多次预防针，打从他看到隋青叶的纹身时，心里就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在公司摸爬滚打这老些年，没点儿察言观色的功夫哪能混到如今的位置，很多事情他心里早就有数。只是喜欢男人和喜欢自己，这两件事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前者他可以选择接受，后者却是心乱如麻，不敢找人倾诉，只能憋在心里，憋着憋着，就想假装自己不知道。

他倒是想糊涂一辈子，可眼下，隋青叶不肯给他糊涂的机会了。

“我就当哥哥默认了。”隋青叶笑了笑，下巴放在他肩上，“没关系的哥哥，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好的坏的，我都认了。从前不敢说出来，以为哥哥会发很大的火，现在看来哥哥对我已经足够忍让，即便是不能接受，也不会把我推开的。”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郑什的路，他其实是很想把人推开的，但被这么一说，自然也做不出这么看似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