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佐将人压回床上,去吻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眼睛,去吻让他渴望已久的唇。
他想,他是时候去买戒指了。
两人悄然转变的关系没有瞒着任何人,因为须佐之男表现得太明显了,他最近总是跑来研究所的临时办公室,春风得意的样子像是只打猎满载归来的狮王。
荒又一次忘记敲门进去的时候,隐约听见一声略显慌张的惊呼,抬眼看见须佐之男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
但他不是个傻子,他甩下文件转身就走了。
八岐大蛇似笑非笑从桌子下面钻出来,趴在须佐腿上,眯着眼睛像只坏猫。
“你把我按下去干嘛?”
须佐之男一脸正经,“没干嘛,来人了。”
“你藏我干嘛?我不是来给你送实验报告吗?”八岐一脸无辜,手却分开了须佐的腿,他的下巴从须佐腹肌附近划过,然后低下头。
须佐呼吸一顿,垂眼看见八岐黑色的后脑勺,他将手指插进他发丝间,控制着自己的力度,迷蒙的视线中,八岐脊椎上的标记闪着微光。
结束后两人面对面抱在一起坐着,八岐舔了舔红肿的唇角,脸色不太好看。
“不会有第二次了。”他喉咙深处随着声带震动突突跳动着痛。
咬牙切齿地给了须佐之男一巴掌。
“你属狗的吗?一点也不知道控制?动那么快?”
须佐有点心虚,追着他去接吻,但八岐虽然漱了口,嘴里仍残余腥味,偏头有些嫌恶地躲开。
“别闹了……我嘴里一股味!”
须佐一点也不嫌弃,抓着八岐下巴咂摸他嘴里的味道,“听说吃菠萝会变甜,下次要不要试试?”
八岐大蛇一巴掌推开他,拒绝了这个提议,表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须佐之男有点遗憾地看着他出门,忽然说。
“下午要不要回学校看看?”
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一顿。
他想起三年前两人在学校路灯下的那次分手。
八岐没有回答,离开了。
下班后,须佐之男准确捉到了准备跑路的八岐大蛇,将人连拖带拉的用安全带绑在副驾驶上。
“我不想去。”他回来以来难得有这样冷漠的样子,让须佐之男一路上多看了好几眼。
“不行。”
须佐一边开车一边说,“三年前你伤害我的那几句话我没忘呢,现在回去找补回来!”
真是上辈子作孽这辈子遭了这个冤家。八岐大蛇咬紧牙关,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流逝的车流。
他一手抓着安全带,强作平静地谈论起三年前的事。
“我不知道你那天易感期。”
“知道了你也会在那天和我提分手的。”须佐说起往事时神色很平静,八岐转头看他,看不出一丝一毫负面情绪。
仿佛那些事过去就真的过去了,但八岐知道那些事是一辈子都没完的。
人一辈子能遇到多少事?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已是常人不可及,留下的记忆与感受大大提高了一个人对生活刺激的阈值。
所有的感情都发生在那短短不到半年时间里,却能影响人一生。
“你要和我说对不起吗?”
须佐在校门口找好停车位,转头看着八岐。
八岐的脸在夜色霓虹灯中拢着一层疏离淡漠的冷光。
“有什么对不起的?之后你跑去我家翻乱我衣柜的事情我都没找你算账。”
“那我想说点什么。”须佐俯身为他解开安全带,在他额角落下一吻。
“谢谢你,没在我易感期把我扔出去。”
八岐抿着唇,什么也没说。
两人从校门口一路向前走,八岐正要顺着熟悉的路向熟悉的实验楼走,却被须佐之男拽了一把。
他不解的看着须佐,“这条路不到实验楼,会绕远。”
须佐却很坚定,“就走这边。”
于是两人拐上了一条林荫小径,慢腾腾地散步。
“……那之后,你的易感期怎么过来的?”八岐拽了一片灌木丛里女贞的叶片,在指尖搓了搓,不经意地问。
“用抑制剂啊,强效的那种,我的腺体因为那枚子弹受伤后的一段时间,易感期很不稳定,经常出现信息素紊乱的情况,好几次被下病危,我姐吓坏了,给我找了很多匹配度高的omega,想借此为我治疗。”
八岐扔掉那片叶子,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地开口,“那你就没一个喜欢的?”
“由奢入俭难啊!曾经我拥有一个百分之百契合度的omega,我心里没空塞下其他人了。”
须佐忽然停下了脚步,拉着八岐走到隐蔽的角落里,他将人圈在方寸间,垂下眼目光灼灼地看他。
“你干什么?”八岐呼吸一滞,抬起头。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这些年很多次想起那一幕,一直在思考如果站在你对面的人是我就好了,我不会说那些难听的话,我会夸你真厉害,自己能做到这么多,你是当之无愧的一作。”
八岐愣了下,他这才打量四周环境,那似有若无的熟悉感唤醒久远的记忆。
他记得他就是因为在这把那个嘲讽他的alpha揍了一顿,后来才在校园里留下了越来越坏的名声。
“你当时不是还在上高中吗?”八岐眨了下眼,抬手试图让两人的距离分开一些。
须佐却低头轻呵,“别动!”
八岐僵在原地。
须佐目光越过八岐肩膀,看向记忆里自己曾藏过的角落。
“那天我溜进来找我姐,在这个林子里迷路了,碰到了你,实话说,那时候你还挺能打的。后面我们在实验楼门口打过照面……那是我们第一次重逢,你没有认出我。”
他垂眼,用手抬起八岐的下巴,吻了上去。
“……而这,是我们第二次的重逢。”
第三次才对吧,八岐脑子有些混乱,搞不清楚须佐之男是怎么计算重逢次数的,也不想搞明白了,他沉溺在这个吻里,渐渐忘我。
须佐握着他的肩膀,一路向下摸着手腕与他十指相扣。
良久后,他眸光沉沉的看着八岐,抬起十指紧握的双手,在唇上落下一吻。
八岐盯着自己无名指上样式素净的白金戒指,戒面阴刻蛇形纹路,眼睛的位置嵌着蔷薇色粉水晶宝石。
“结婚吗?”
“哼……”八岐挣脱他的手,独自向前走。
“你不是有个百分之百契合度的omega情人吗?我一个低契合度的omega怎么入得了你的眼?”
须佐无奈追上去,“别闹,你就算是个和我信息素相冲的alpha,也是我唯一的选择。”
八岐转过身,摘下戒指拍在须佐之男胸口,“你这么就算是求婚了吗?好敷衍!”
而下一刻,须佐抓住了八岐的手,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来。
夜风有些凉,带动林荫里潮湿的草木味,混杂着薰衣草与蔷薇的信息素味道。
八岐发觉自己心跳的很快,比三年前,他躺在操作台上,等须佐之男开枪的那一刻还要快。
戒指再次套上指根,他垂着眼,从相握的手看向那张年轻俊朗的脸。
八岐大蛇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是他几经波折自己选择的家人。
一个会无条件信他,爱他,只爱他的人。
“我同意了。”
在须佐开口说出那句话前,八岐就抢先开口了。
“须佐之男,其实很久之前,让你走进我家的那一刻就同意了。”
八岐看着他,眼里温润的笑起来。
“毕竟你是我亲自选择的家人,不是吗?”
八岐很固执的要将婚礼推到手术后,这让须佐之男很焦虑。
为此他们甚至又吵了一架。
“万一有意外呢?”须佐之男像个被遗弃的流浪狗,坐在床边可怜兮兮的瞪着他。
八岐揉揉眉心,“我为这个成果夜以继日忙了大半年,不会有意外的。”
“万一呢!”须佐噌的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他。
八岐很不耐烦,一挥手说,“那你就守活寡吧!”
他转身要走,被须佐从身后搂住了。
Alpha埋头在他颈窝里来回又蹭又亲,“我担心……”
腺体被他毛毛躁躁的动作弄得有些发热红肿,八岐咬牙去推他,“手术前什么都不准做!你真想让我死在手术台上吗!”
“你需要我的信息素吧!你一定需要的,我标记了你,我是你的alpha,你手术的时候最需要我了。”
八岐用力推开他,“就那点契合度,有和没有差不了多少。”
须佐松开手,怔怔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些难过的神情,嗓音沙哑地说,“……对不起。”
八岐意识到自己又提起不该说的,原来的腺体被毁都在自己的设计下,他完全没法用这件事情去生须佐之男的气。
两人对峙好一会,八岐先离开了。
这一晚,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他们没再提起这次争吵,收拾好东西去办理了住院。
【银杏】在八岐的协助研究中有了很大的进展,而今天也是验证其效用的重要一环。
八岐自请成为实验的第一批临床使用者,来验证【银杏】可以辅助腺体产生更温和进化的能力。
一旦手术成功,就意味着八岐的生命至少能延长几年,他也就有了更多时间让自己康复。
荒在进手术室前来为八岐做最后的检查。
“其实你可以再等等的,等【银杏】有更好的进展后。”
“算了吧。”八岐看着手腕上的滞留针,“再等都要四十了,还怎么结婚?”
荒抬头看着他。
八岐轻笑了下,说,“而且总不能让月读一直当植物人,他可比我还大几岁呢。”
荒没再多说,只出门前声音清楚地说了句谢谢。
须佐坐在旁边削苹果,咔嚓咔嚓响,八岐还在出神时,五瓣兔子苹果被放到面前。
“我俩早就谁也不欠谁了。”
八岐看着须佐,抿着唇。
“但你要是没从手术室出来的话,你就欠我一辈子了。”
被全麻送进手术室前,八岐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高中时,那个熟悉的蔷薇花架下,小金毛变成了大金毛,手里拿着一张樱花形状的许愿签,正写着什么。
当年从指尖飞走的许愿签打着旋回到了梦里,八岐一步步走向他,问,“你在上面写了什么?”
大金毛转过头,惊讶的看向他,然后扬起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他收起笔,抬手抓着他快步来到花架下。
然后牵着他的手一起将许愿签系在架子上。
八岐抓住被风吹的乱晃的纸片,看清上面写的字。
与此同时,梦里的那个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我希望,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我们终会重逢。”
他看着那个愿望,良久后笑了下,闭上了眼睛。
也许赤子之心的愿望,就是这么容易成真。
蔷薇花味道的风柔柔拂过脸颊,很温暖,很惬意,让焦虑不安的心平静。
八岐感觉到意识混沌起来,变成漆黑一片,不知多久后,他睁开眼,结束了这漫长一梦。
温暖的手拂开他鬓角碎发,八岐转过头,看着须佐之男向他温笑着。
“欢迎回到我们的世界,阿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