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们为什么会来月影楼，花千绘又为何一见到你就掉眼泪？”紫珚与青芒放慢了脚步，慢慢地与余殊白、慕容绯红走到了一排。

“紫珚同学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直言不讳”余殊白没有正面回答。

“你不是说但说无妨嘛”紫珚说道。

“嗯，我们来月影楼，和你们一样，来看雅庭茶会的。千绘姑姑，乃是殊白儿时就相识的一位长辈，已有多年未见了”余殊白竟然没有二话，乖乖地回答了她的问题，紫珚颇感意外。

殊白不善撒谎，紫珚又擅长打破沙锅问到底。紫珚若是再问下去，殊白不知还会说出些什么。慕容绯红见状，故意扯开话题道：

“比起我二人，倒是两位今日怎么突然有如此兴致？紫珚姑娘也就罢了，青芒姑娘清雅，却是不像会来这月影楼之人”

什么叫紫珚姑娘也就罢了？紫珚斜斜地瞪了一眼慕容绯红，没有言语，只有无语。面对紫珚的眼神，慕容绯红却是不为所动，他扯开话题的目的达到了就好。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时，直到青芒开口解围道：

“殿下此言差矣，虽说这烟花之地、风流之乡，大多都是男子在流连，可女子的爱美之心却是一点儿也不比男子弱，倒不如说，其实女子才更懂得欣赏美”

“此话何意”慕容绯红问道。

“就拿今日月影楼之事来说，男宾客们在花魁秋水伊出场之时，都说些什么？”青芒虽说的是个问句，却不是真的要他们几个回答的意思，马上接着说道：“都说她腰如柳枝、眼若秋水，风情万种、媚态如丝，若是有机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虽说这话是直白了些，却准确地道出了在场的男宾客们对秋水伊的想法。

紫珚回想了一番，同意道：“仔细想来，确如青芒所言”

见紫珚应和，青芒心里更加有底，便继续说道：

“再想想今日在门口接待我们的宜暖姑娘，男子们又是如何评说她的？夸她仪态大方、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如明月清辉，若不是出身在这烟花之地，实则是非常适合娶回家的、当家中主母的好女子”

“嗯……不错，我也听到了此话”仍然是紫珚出声应和，剩下的两人依旧没有说话。

余殊白低着眼眸似是在想些什么，慕容绯红则看向青芒，眼神之中传递着等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青芒继续说道：

“说到底，男子们在讨论女子之美时，多有贪欲。总想着这女子好、这女子美，这女子好在能为他们做什么，这女子美在如何能取悦他们……却从未以女子的角度思量过，她们究竟如何想，她们为何如此打扮，她们如何看待华服首饰之美，衣服和首饰之间的搭配又有些什么讲究”

“青芒所言极是！我们女子看的东西就大有不同了，今日在门口见到宜暖姑娘的时候，我只想着她今日那身石蕊粉色的衣裳竟配以淡芝兰紫的飘飘衣带，既活泼又不失典雅，真是好巧思，头上的盘发也是结合了端庄与灵动的样式，能够有这样眼光的女子，应当有着知书达理却又不死板的性格，光看打扮也能看出一个女子的内心”紫珚一边说道，一边握起青芒的手，表示与她深有共鸣。

青芒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碰巧与正看着她的慕容绯红四目相对了一瞬，只见慕容绯红似是颇为接受青芒这一番话般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平日里凌厉的凤眼中写满了趣味，神情之中竟还带着些豁然开朗的意思。

半晌，慕容绯红开口说道：

“青芒姑娘这一番话，倒是让我受益匪浅了。衣裳之于人当如锦上添花，衣冠整齐才能彰显气度，对于我们男子亦是如此。而女子的衣裳首饰更为丰富，光是从衣饰的选择喜好来看也能看出每个人的不同，甚有趣味。如此说来，确实是我们目光狭隘了，我向二位姑娘道歉”

九皇子就这样客客气气地和她们道歉了，青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抬眼看着眼前这一张比月影楼的娘子们还要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光明磊落的歉意，青芒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忍不住想开慕容绯红的玩笑：

“不止女子对女子多有别无想法的欣赏，女子对男子的欣赏也是很纯粹的。九皇子殿下这般长相，在我们女子看来，毋庸置疑也是至美的”

慕容绯红不可思议地望着青芒，青芒却对着他笑弯了眼睛。眼神之中除了一些淘气的打趣之意，剩下的只有明晃晃、坦荡荡的欣赏之情。

正如她所说，这样的欣赏是很纯粹的。像是看向群山，看向艳阳，看向清晨的薄雾或是初生的小鹿那般，只为见到了美而感到幸福。

“咳咳……紫珚，你说是吧”青芒被慕容绯红久久地盯着，有些不知所措，慌忙寻求紫珚的帮助。

“是，是，你说得没错，九皇子是至美的，我们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余殊白，你也觉得是的吧”紫珚抬抬下巴向余殊白示意。

“确实如此”余殊白望了一眼慕容绯红，客观地答了一句。

这下，轮到慕容绯红不好意思了。

青芒见状，又不禁低头一笑，却顾及礼貌不敢笑出声。她低头时，慕容绯红瞧见她发髻左右两侧分别夹着两朵水绿色的珠花饰品，皆是麦穗的形状，正欢快地随着她的笑摇曳着。

初生绿芽般的纯真与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