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组乐姬登台、潇洒甩手轮指拨响第一声琴弦，雅庭茶会正式开始。紫珚回到座位，与青芒一块儿专心享受这场共花了一百六十两银子的视觉盛宴。

一琴、一筝、一竹萧、一琵琶，先是奏了一曲轻盈欢快的小曲子，叮叮零零如小泉溪流，汩汩舒畅。其后乐姬们的手部动作逐渐加快，琵琶声与琴声变得铮铮有力，第二首曲子竟有万马奔驰之意，壮观恢弘。最后一曲则是突然缓慢悠扬，既有秋夜落花之美感，又有繁华渐散之瑟瑟，为听众留下了久久未散的余味。

组曲结束，乐姬们纷纷移动到圆台的两侧继续奏乐，此时的乐曲变得婉转声轻，不再畅舒意境，只为一位从天而降的华衣舞姬作陪衬。舞姬腰挂红绸，从三层一跃而下，期间水袖一挥，轻轻掠过贵客们所在的二楼平台的栏杆边上，让宾客们觉得近得似是能触摸到，正准备伸手一抓时却发现水袖早已回到了舞姬的手指，挠得人心痒痒。

然而最让紫珚青芒二人感到美轮美奂、深深震撼的舞台，却是来自最后一个登场的鹅黄纱衣娘子——秋水伊。

秋水伊从二楼的后侧方，单手抓着从高处垂下的青黄色锦缎缓缓滑下，随后双手一展，跃到台面，落地姿势如仙鹫一般从容优雅。

在一身鹅黄色为底，仅以浅青兰色在裙上晕染点墨了几笔的素雅衣服之中，这一张脸却是娇媚明艳地不像话，唇色艳红莹润、眉目顾盼情浓，一个眼神似有似无地望向你，便能教你脸红得说不出话来。

不愧是最后登场的压台节目，秋水伊所表演的内容不是普通的歌舞琴萧，竟然是在舞台之上搭了一张六尺高的画卷，当场作画写字。而这作画写字的过程也非凡，并非静静地立在那儿写写画画，而是伴随着乐曲自由潇洒地舞动着整个身躯，她的动作既似舞蹈一般灵动飘逸，又如舞剑一般精准有力。

只见她双手持长笔，笔如剑长，随着她旋转跃动的身姿，笔尖落在画布之上便成山，再一挥洒点墨便成雨，一曲下来，画布上已作好一副朦胧淡雅的《空林雨意图》。画作完成，秋水伊轻轻转身，面向观众巧巧一笑，听得台下哇声一片，仔细一瞧，许多青年都不由得红了脸。

紫珚与青芒也被秋水伊的表演舞得一愣一愣的，不受控制地长大了嘴巴、瞪大了双眼。

“青芒，她也太漂亮吧，她是谁”紫珚目不转睛地盯着台面之人，向青芒问道。

“嗯啊……刚在节目单上看到这个娘子的名字好像叫，秋水伊”青芒一样没有转头，口中答到。

“秋水伊，人如其名，美呀！”紫珚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不由得大声感叹。

似是听到紫珚与青芒的对话，屏风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道回应她们二人的男声。

“秋水伊连续三年夺了月影楼的花魁，在这个新人辈出、旧人易忘的行业里，人气之高可见一斑。”

紫珚与青芒歪头对视，这个声音怎么好像有些熟悉？紫珚用指头将搁在她们与其他宾客之间的屏风往后推了几寸，与青芒一起探头——

“诶？九皇子！”青芒小声惊呼。

刚刚向她们介绍了秋水伊的慕容绯红轻轻挑眉，头往后一挪，他身旁竟又是一张熟悉的脸庞，果不其然就是余殊白。

“怎么又是你们呀！”紫珚则是不小心将心里话直白地吐了出来。

***

方才紫珚瞥见的在后台与宜暖姑娘说话的男子，正是藏身在月影楼之中的飞云。

紫珚当是没有见过飞云的，只在与余殊白一块儿在学堂后山的山崖之下时，匆匆见过假扮成了皇家护卫的飞云的孪生兄长惊风一面，二人细看样貌与气质有些差别，可乍一看身型却十分相似。

紫珚只觉得这个身影熟悉，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

“飞云”与“惊风”这两个名字仅仅是两兄弟在焰雪堂之中的代号，因这二人都得了人称“碧水白鹤“——江如海的轻功真传，有踏云追风之姿。

一个月以前，飞云与惊风便因得知断情汤已流入京城的消息，早早来到了此地与余殊白、慕容绯红汇合。

沉稳少言的惊风藏匿在慕容绯红的凌霄山庄，偶尔扮作他的皇家护卫跟在身侧，更擅长与人打交道一些的飞云则是坦荡荡地以自己在师门之中的本名——江驰，活跃在流连于京城的江湖人群之中，并以此方式打探消息。

至于潜伏在这月影楼，不过就是前几日的事儿。

三日前，接到两位堂主让他继续在月影楼调查的命令，飞云当晚便故意来这月影楼买醉，事后假装付不起钱，赖在月影堂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