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萧瑟和江兰心却全当她大度坦率、不拘小节,青芒也礼貌地朝对面点了点头后开始动筷。对面的两人却不着急吃饭,只夹了几筷子菜,尝了个味儿后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似是有话要说。
“紫珚姑娘,昨日黑衣人之事九弟已与我说明。这黑衣人是冲着我来的,与你三人皆无关系,如此便更是叫本宫心中过意不去,若是有什么本宫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勿拘礼,尽管开口便是”慕容萧瑟果然忍不住开口了。
“这个嘛,紫珚倒是没有什么需要殿下帮忙的……”紫珚也停下了筷子,歪头想了想,总算想到了一件对她而言重要的事情,面露喜色道:
“只是,你与兰心这桩姻缘,我和青芒也算是出了一份薄力,不如你们二人同我说说,究竟是如何确定对彼此的心意的呀?”
听到紫珚所问,对面的两人齐齐愣了一刻,随后便都既含羞又含情地望向对方,相视而笑。慕容萧瑟见眼前的佳人害羞的模样,不由地心生无限怜爱,什么事情都愿意为她做了。
这时慕容萧瑟率先开口:
“我与兰心自幼相识,从小便形影不离地长大。少时不懂男女之情,等到长大反应过来之时,却觉得我俩如此深情厚谊,定是心意相通、心知肚明,无需再在言语上说明。我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表明心迹,也从未想过会受到什么外力阻拦,信誓旦旦地认为我与兰心一定是会顺理成章地成婚的关系。直到母后也看出我对兰心的情谊,竟然大发雷霆”
说到这儿,慕容萧瑟稍作停顿,不忍看向兰心的表情,只能似有似无地望向桌面的菜肴,继续说道:“只因荣国府金玉其外,内里实则已踏入衰败,且不说早已没有了实权,就连祖宗攒下的库银也堪要挥霍一空了”
江兰心对自家的情况心知肚明,更是知道自己的叔叔伯伯们是如何一副只出不进的奢侈无度,想起来虽不乏伤心,却也落落大发地说道:
“确实如此。兰心的太爷爷虽贵为开国功臣,有幸被册封为荣国公,可自那以来家中无一男丁成功考取了功名,全府都仅依赖着宫里给的赏赐堪堪度日。兰心其实……少时便对殿下暗许了芳心,可也知道我们身份悬殊,兰心配不上殿下,因而从不敢表露”
听到这些话,慕容萧瑟握紧了江兰心的手。他也是昨日才知道江兰心的思想成熟地比他早些,更早地意识到了她对他的感情,也更早地看明白了他们之间存在的阻碍。
慕容萧瑟继续缓缓道来:
“从小我就是最听母后话的皇儿。本宫的兄长贵为太子,受尽宠爱,早早地被立了储君,被父皇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我便成了母后内心最亲近的依靠。我明白母后虽为一国之母,可身在后宫,仍有许多身不由己,所以即使她令我与兰心断绝来往,转而去结识紫珚姑娘之时,我也没有明面上反抗。只想着嘴上答应,实际上我与紫珚姑娘并无机会相识,此事便被我一拖再拖”
“所以皇后娘娘就将断情汤给了殿下?”紫珚问道。
慕容萧瑟点头道:“不错,母后看出我阳奉阴违,竟不择手段地去寻来了断情汤这样狠毒的药水,我虽内心无限伤心,可也就是在这时我才明白,自己万万不愿成为母后手中的一颗棋子,因此也调查起了这断情汤的来处”
“殿下可有查出什么来”紫珚问。
慕容萧瑟摇了摇头道:“只查到与冷宫之人有关”
紫珚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后接道:“此时怕是一时半会也难有结论,继续说刚才的话题吧,殿下与兰心——”
“对,不久之后,紫珚姑娘便来到了学堂,兰心在此之前虽有些不悦,却也没有明说。而就在紫珚姑娘入读学堂那日,兰心便与我发了个怒,此后就不再愿意理我”回想起那日,慕容萧瑟还是心有余悸,他从未见过兰心如此生气的模样。
江兰心听到此话,先是有些脸红,而后又有些娇嗔地委屈道:“殿下从未给过兰心什么承诺,兰心既想留你,却又知道没有这个资格……那火气,是兰心朝自己来的。所幸第二日紫珚便来找我说明自己的来意,拟定了那个计划”
“你呀!拿自己的性命要挟我,虽说是过分了些,可着实对我奏效了”慕容萧瑟露出无可奈何却又带着些宠溺的神情,继续说道:
“虽说当时一时情急,我顾不得其他,只想要你安全,事后冷静下来发现,我的内心深处,也确实是这样想的,你于我而言,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慕容萧瑟的眼神温柔地落在了江兰心的面庞上,深情开口道:“从小到大,只有在与兰心在一起之时,我才是我。不只是母后的乖皇子,不只是皇兄的好弟弟,更是一个会哭会笑,会爱会怒的活生生的人。若是没有你,没有这与你在一起之时才有的真正的我,我活在这个世上,纵使家财万贯、位高权重,也不过是一个傀儡……”
江兰心早已被这一番话感动地泪流满面,等不及地与他回诉衷肠道:“殿下,兰心又何尝不是如此,是兰心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对你的感情,只顾着妄自菲薄、顾影自怜,不曾想你独自承担了如此多……”
紫珚突然感受到腕间有一股微弱的震动,低头一看,手腕上的连理珠终于亮起了一颗。
紫珚悄悄地将手伸入桌底,想在暗处看清一些——
只见那颗亮起的连理珠似是钻进了几只微小无比的、泛着红光的萤虫,灵动地在珠子内窜来窜去的,顿时使得整颗珠子都像落满了红色星尘一般发亮。而不过十秒钟,那么红光就会慢慢减弱,最后在珠子内形成不易察觉的细细红丝。
如此,便算是点亮了一颗连理珠。
紫珚抬头望向对面情深意切、互诉衷肠的二人,真心地为他们感到开心,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原来人在情急之时所产生的感情,虽然无比浓烈,却未必足够纯粹。如今他们二人都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意,也愿意放下重重顾虑去选择彼此,连理珠才能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