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也没想到会碰到炯炯，在下面站了很久，看着上面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老爷子也没上去，就在下面远远的看了一会，转身离开。

丁易回来时情绪有点低落，下车的时候抓着江远问，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对？

“没有。”江远不太想当着同样情绪不好的老爷子讨论这个事。

“可是我觉得我做的不对。”丁易有点难过，许是刚刚看到的背影太过于落寞了，“炯炯想找你说话，可是我总不让。”

江远没法回答，江远很清楚，炯炯并不是想找自己说话，炯炯真正想找的事老爷子或者是丁易，可惜这两人一个老了不想听，一个根本听不懂。

至于找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江远不觉得自己可以帮炯炯，自己尚且一团糟糕。

初七的时候，江远请了半天假，带着丁易去养老院办理了退院的手续，之前江远充的钱还有一点，这次扣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以后，竟然还退了一点。

带着丁易这个亲孙子来的好处就是少了很多的证明步骤。

养老院的人很是羡慕，像是幼儿园被父母接走时的艳羡。

“回去享福去了。”

“孝顺啊。”

“命好啊。”

……

老爷子的东西之前住院和出院的时候，江远已经过来收拾过两趟了，这次的是丁易收拾的。

丁易很细心，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收拾进去了，走的时候还专程去了夏天捞鱼的人工湖。

冬天的湖水已经结冰，白灰色的冰面上再也看不到下面的场景。

“江远，你说这里面的鱼呢？”

“可能在结冰前被捞出去了。”

“带回去养了吗？”

江远没再回答。

“你当时是怎么抓到那两条鱼的？”江远岔开话题。

“我问他们要不要跟我回家。我下去他们就游过来。”丁易回答的很认真。

江远笑了笑没搭话。

“那小咪呢？你是怎么抓到的？”

“我问小猫咪，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家里有丁易，我手伸出去，他就跟我回家了。”

江远不知道丁易的世界是怎么界定一条鱼的承诺的，但是自己当时确实是这么对着小猫咪说的。

把丁易送回家，江远就去了修车店，节后返程高峰，大多数人在出发时就把车的问题都解决了，也有人在路上出问题的，陈金越那边推了单子过来，去省道上修一辆半挂。

外出修车的钱总是给的很足，尤其是这种私人的半挂，赶活才是重点，江远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结了。

去了才知道不是一辆车，是个车队，三辆车坏在半路，半天的活干到快半夜，拿了平时一个多月的修车费。

最后趴在车底最后全面检查的时候，江远的手机响了。

“告诉丁易我晚点回去。”江远在车底一时出不来。

手机是刚子接的，“我们远哥在忙。”

话是说了一半时，音调突然变了的。

刚子跪滑进车底，丁易带着哭腔的声音通过手机清楚的传过来。

“小远，爷爷突然躺地下了，你快回来啊。”

江远一把接过手机就想起身，额头在车底“嘭”的撞了一下，顿时眼前一黑，好半天才缓过来。

眼睛慢慢的清明时，江远的思绪也清楚了。

“丁易！”沉稳的声音通过话筒。

“丁易，不要哭。”

江远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样的沉稳，可能是这些事情处理过不仅一次的缘故。

“客厅的茶几的中间抽屉有个灰色瓷瓶，里面有速效救心丸，给爷爷喂嘴里，咽不下去没事，含着也行。”

一旁的刚子从江远开口时就拿着自己的手机打急救，完整的说出江远家里的地址。

“我们已经打救护车，你现在去把家里的门打开，你屋里放证件的袋子拿着。”

江远听着电话那段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间歇的身体撞到家具的闷哼声。

……

这边的收尾留给刚子，江远拦了车才开始往回赶。

节后第一天，哪怕是省道，这会也被车辆挤的水泄不通，江远在车上焦急的看着外面停滞不前的车流，距离刚刚丁易第二次的电话已经又过去十分钟了，可是车子好像一点都不动。

江远想了想，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一点半了，江远最终还是拨通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来。

“喂，炯炯，我是江远…”

江远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十分了。

急诊的大厅里只有丁易和炯炯。

听到江远声音，抬头看到熟悉的人站在眼前，丁易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来的路上，江远已经知道了，两点五十分的时候，医院宣布了死亡。

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的二十分钟里，江远恨不得立刻瞬移到医院。

丁易小心的抓着江远的衣服，头埋在江远的身前，这才开始流眼泪。

江远看着不远处早就熄灭的抢救绿灯，里面躺着的老爷子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当时诟念了许久了“也不知道谁走了他才会难过”的丁易，这会就在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因为他的离开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