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怜青同样盯着他,视线里各色情绪翻涌,双唇翕张,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乔照感到手腕被抓住,一抬头,是蒙曦。蒙曦不带什么感情地瞥了何怜青一眼,带着乔照出门。
两人身后,警察的声音隐隐传来,“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见面连招呼都不打?”
何怜青没有回答。
走出屋檐后,原来天在下雨。乔照抬头愣愣地看了一眼浓黑如墨的天色,任由冰凉的雨珠砸在脸上。蒙曦伸手,徒劳地想为他遮住雨,乔照略一偏头避开他,喃喃道:“我想去江边走走。”
这一条江很长很长,蜿蜒着不知去向何方,陷入江中的人找不到方向。
两人也没撑伞,仿佛闲庭信步一般沿着江畔行走,一句话都不说。蒙曦时不时偷看乔照,乔照始终抿着唇,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得蒙曦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酸涩。
这个叫陆蹈的人,在他没有参与的日子里,或许与乔照朝夕相处、同甘共苦,在乔照心中占据了极大的分量,连自己都比不上。
茫茫天地间,蒙曦突然不知该以何种身份站在乔照身旁,他恐惧彷徨一会儿,突然捏住了乔照的手。
乔照轻微地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索性随他而去。
现在的乔照,已经没有精力去做任何事了。
两人走过铺满沙砾的江滩、走过嶙峋硌脚的乱石,远处渐渐有人声传来,杂乱的光束透过植物的缝隙传来。两人走近了些,看见是一群警察,披着雨衣在江畔打捞,近岸处,一只打捞船稳稳地浮在江面上。
两人还没靠近,就被警察发现了,警察柔和却不容拒绝地让他们离开。
回到酒店时,东方已露鱼肚白。两人进了电梯,到达六楼,即将分别,蒙曦突然叫住乔照,乔照回头时,被一对有力的臂膀紧紧拥住。
“不管怎样,你都要好好的,陆蹈还等着人去救他。”蒙曦的胸腔宽阔温暖,传来低沉的震动,让乔照有一种能够依靠的错觉。
乔照没有作声,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不一会儿,蒙曦就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颤抖起来,肩颈处一片潮湿。
他叹息一声,心脏猛地揪住,抬起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乔照的脊背。
他突然明白了陆蹈对乔照的意义,这是两个揪着浮萍在大海中潜伏的人,天地无边无垠,大海风谲云诡,只有他们能彼此依靠。而现在,其中一个,终于在挣扎求存中,慢慢地沉了下去,被大海吞噬。
乔照陷入了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
蒙曦的手劲越来越大,勒得乔照有些不适。但蒙曦不想放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陆蹈没有沉下去,他只是化作了浮萍,艰难地托举着你。所以,你要振作起来,继续走下去。”
他说完这句话,在乔照愣怔的神色中,轻轻把乔照推进了房间,“乔照,晚安。”
他看了一眼天色,笑了笑,“或许该说早安。”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蒙曦一觉睡到下午,被一阵电话铃吵醒。他睡眼惺忪地接通,“喂?哪位?”
对面犹豫了一会,才说:“您的朋友,已经被打捞上来了……”
对方的话就像一道炸雷,猛地喝退蒙曦混沌的脑子。他瞪大了眼睛,对方的话很委婉,意思却很直白,警方打捞上来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蒙曦简单洗漱了一下,站在乔照门前,踌躇再三,都没敢敲门。
他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敲了敲门。
门里静悄悄的,没人应。
蒙曦连敲几声,又给谢楚欣发了个消息,确定了乔照没有出门,不由急迫起来。他加重了力道,“乔照!乔照!你在里面吗?”
蒙曦正准备转身找谢楚欣拿房卡时,门“咔嚓”一声开了。
面色憔悴的乔照站在门口,眼下青黑,好似一直没睡。
“你、你还好吧?”蒙曦咽了咽口水。
乔照沙哑道:“还好,警方那边来消息了吗?”
蒙曦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轻声说:“陆蹈的尸体……已经送到警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