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真的很贴心。”乔照道。
蒙曦没有说话。
乔照瞥他一眼,奇怪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爸有意让他跟奇迹合作,所以邀请了我。”
乔照心提了起来,“他爸在这里?”
“没看到,也许不在吧。”
乔照松了口气,但愿如此。
蒙曦看着他,“你好像很紧张?为什么?”
乔照笑了笑,随意道:“正常,家长在这儿,肯定玩的不开心。”
“是么?以前我妈在的时候,你好像放的也挺开的。”
“大概是阿姨比较有亲和力吧。”
“嗯,我妈也是这么说你的。我跟她通了电话,她说想见见你。”
乔照捏着高脚杯底部的手逐渐使力,指节发白。蒙曦轻轻扣住他的手,定定望着他,“所以,你想回去看看么?”
“回去?”乔照轻笑一声。“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足那个地方。”
没等蒙曦再说话,乔照道:“帮我跟阿姨带声好。”说完面无表情地端着杯子向别处挪。
蒙曦这次没有跟上去,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的背影。
何怜青好不容易从包围圈里突围,到处找乔照。
终于,他在另一个角落里看见了乔照。乔照坐在高脚凳上,一杯接着一杯饮香槟,背影寥落、气息沉郁。
“我才一会儿没来,你就好像不高兴似的,谁得罪你了?我帮你教训他。”何怜青夺下了他的杯子。
乔照撩起水光潋滟的眼睛,哼笑道:“还有谁啊,你啊。”
何怜青心跳的有点快,喉咙有点干涩,仰头就着乔照的杯子把酒喝了,“我怎么得罪你了?”
乔照道:“你说整场生日宴就咱俩,现在场上估计得有一二三四……四十来个人。”
何怜青懊悔道:“我可没请他们,都是我爸自作主张,早说我就把地址设在酒店了。这次算我不对,下次补上。”他想起了什么,“哎,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的礼物呢?你就空手来啊?”
乔照手一摊,“什么空手?我的情谊不算么?”
“情谊……?”何怜青喉结滚动了一下。
乔照一笑,“我开玩笑的。”
他唰地起身,走向楼梯旁的三角钢琴。何怜青不明所以,跟着走过去。
“诸位。”乔照微微扬声,在场交谈的声音逐渐消失,众人纷纷看向他。
“今天,是我的好朋友何怜青的生日,我想送他一支曲子,我自己独创的曲子。”
话落,众人十分给面子地鼓掌。
何怜青慢慢靠近乔照,眸光闪亮如星。他站在钢琴旁,帮乔照掀开琴盖,俨然追随的姿态。
乔照的手指缓缓抚摸过琴身上烫金的英文字母,这是一架稍显沧桑的施坦威,与自己那台型号不同。他穿过那几个烫金字母,好像又回到了曾经,他费尽心血写了一首曲子,想用自己最喜欢的琴弹奏给最喜欢的人听,命运兜兜转转,如今却给了他一个机会。
乔照坐在琴凳上试了试音,音色稍许浑浊,应该是许久没有调音了,勉强也能用。他回头看了一眼,蒙曦依然站在最角落的地方,身旁人群拥挤,蒙曦还是最显眼的那个。
“你知道我刚才弹的曲子叫什么吗?”
“叫《曦》。”
“骗你的,其实叫《雨》。但我真的写了一首歌,叫《曦》,你想听听吗?”
乔照伸手,按下琴键。
这首曲子十分特别,起先缓而沉郁,渐渐急切高昂,就像初升的太阳,拼劲千辛万苦从云后钻出来,普照大地。最后琴音柔和下来,像辉光落在皮肤上,温柔且暖烘烘的。
是清晨的太阳。
含蓄、内敛,刺不伤人的太阳。
蒙曦不懂音乐,可他认出了这只曲子,尽管是第一次听。
这只曲子叫《曦》。
蒙曦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遥遥落在乔照身上。他心脏随着曲调高低跌宕,眼眸湿漉漉浸着雨水,那是从过去飘来的雨。
乔照穿着校服,黑发清爽利落,笑吟吟对他说:“你不懂,我懂啊,我跟你讲解。我还写了稿子,我可是把毕生作文水平都用在上面了。好吧,忘记带了,那我讲给你听吧。”
乔照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像正午最炽烈的太阳,耀目得蒙曦不敢睁开眼睛。他在自卑里沉浮挣扎,直到乔照在栗阳彻底消失,才幡然醒悟。
蒙曦满面神伤,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喃喃低语道:“不过没关系,总会有天晴的那天,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