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歌结束后,会有对应的导师过来指导。何怜青慢悠悠找到指定的那间训练室,站在门口,低沉醇厚的钢琴声溢出墙外,旋律很熟悉。
钢琴是种很神奇的乐器,能高亢清透,也能压抑低迷,节奏快慢牵动着心情的欢愉与悲痛,好像一个人的一生都能被表达。此时那阵旋律还很柔和,但听着听着,每几个小节后总会出现一个略显诡谲的变调,这便破坏了琴曲整体的和谐性。温馨的曲子里,总透露出几分压抑和诡异。
这是《父》,还是一首完成度很高的《父》。如果作者本人站在面前,大概也能找到共鸣吧。
何怜青动作很激烈地推开门,琴声戛然而止,乔照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你迟到了半个小时,还有龚老师。”
偌大的训练室,只有乔照一个人。
何怜青直勾勾看着他,莫名其妙地问:“刚才是你在弹?”
乔照环顾一圈,“不然呢?训练室有脏东西?”
何怜青走过去,琴凳很宽,他挨着乔照坐下。乔照有些不自然,往边上挪了挪。何怜青素白的手指随意地按下几块琴键,是《父》的副歌部分。
“你钢琴弹得很不错,有专门学过?”
“是啊。”
何怜青双手放在琴键上,流畅的旋律从指尖飞泄,乔照很意外,没想到何怜青的钢琴也弹得不错。
“要不要试试联弹?”何怜青发出了邀请。
乔照没说话,手指搭在琴键上,做出了回应。
世界真的很玄幻,两个平时看起来丝毫不沾边,甚至彼此看不惯的人,在弹奏《父》的时候,却意外融洽。
这首曲子对乔照来说,既陌生又熟悉。他父亲去世后的一段时间,他经常弹奏。那时候的心情,大约是恨意占了主导;没想到几年后,他还有机会再次弹奏,只是这一次心境不一样了,他还是放不下,但已经开始逐渐理解他的父亲。
如今他再弹奏这首曲子时,主旋律诉说着眷恋和不舍,伴奏中却隐藏着恨意和不甘。
何怜青情感直白很多,他的音调主要集中在中低音部,手指快而重,节奏鲜明,曲调沉郁,透着说不出的迷茫与压抑。
两人联弹,指法和风格截然不同,却因为相似的情感,导致琴曲意外的和谐。
一曲毕,乔照诡异地有种酣畅淋漓感,大概许久未在人前宣泄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反观何怜青,垂头望着琴键,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敲门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乔照抬头,看见姗姗来迟的龚老师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说:“阿特同学,麻烦你出来一下。”
乔照不明所以,一般有事都是统筹那边过来喊人,很少有排练老师担任跑腿的。他眼皮一跳,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下意识看了眼何怜青,发现何怜青竟也在看他,两人一对视,何怜青立时撇开视线,有种鬼祟的心虚感。该死,不会是这孙子跟他下了什么套吧?
乔照谨慎地离座,跟导师往外走。
龚老师四十多岁,脾气好,对谁都温声细语的,很多学员都很喜欢他,包括乔照。此时他看着乔照,竟然连叹了好几声气,乔照后背发凉,莫非自己私藏手机的事被发现了?要被逐出比赛了?
龚老师边走边说:“我刚才听到你弹琴了,弹得真不错啊,尤其是你对这首曲子的理解。不过你之前比赛的视频我也有看,所有参赛学员里,你对于曲子的理解绝对是顶尖的,就算换一首歌,你的完成度也绝对很棒!”
龚老师絮絮叨叨把他夸了一路,夸得乔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惋惜的口气也听得人心中一紧。最后,龚老师带着他来到一间小型会议室前。
乔照推门进去,看到了菊姐和一个男人。那男人约莫三十来岁,长得很普通,但眼里精光闪烁,看起来心眼子贼多。
菊姐看见他来,竟从沙发上站起来,“阿特来了啊。”
乔照点头,“菊姐,您找我有事儿啊?”
菊姐看了那男人一眼,表情有些为难。那男人一看她这个样儿,自己也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姓潘,这次过来,是想跟你商量选歌的事儿。”
乔照简单跟他握了握,静待下文。
姓潘的男人说:“是这样的,《父》这个曲目呢,难度可以说是T0级别了,它不光难在弹、唱,还难在跳上面。舞蹈已经编好了,相信你已经看过,想要完成这支舞,需要有非常深厚的舞蹈功底......”
“有我帮他,应该不难。”门毫无预兆被人推开,何怜青慢悠悠走进来,直视着面前的男人。“您请阿特过来,是准备传授一些独门绝技么?怎么不把我喊上?未免有点太厚此薄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