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照身量很高,在同龄人里是佼佼者。欺身俯视时,更具压迫感。倒在地上的人不自禁蜷缩起来,乔照站直了身体,用棒球棍指着他,“说,为什么要破坏我们家的窗户?”
这是个面容稚嫩的男孩,约莫十五六岁。看了眼他的棒球棍,突然硬气起来,“砸碎你一个玻璃怎么了?我哥因为你们丢了一条命,我还没找你们偿命呢!”
乔照愣住,脑海里闪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他眯起眼睛审视这男孩的五官,一瞬间与那个故去的人重合了。男孩抻着脖子,情绪失控道:“你一个玻璃能值多少钱?你家赚的黑心钱都够买成千上万块玻璃,可你知道一个普通的家庭打几十年工都挣不到几百万?我哥哥十七岁出去打工,十几年了,好不容易凑够一套首付,还向银行贷了30年,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少年嘶吼起来,眼眶一点点变红,“那都是他一点点攒下来的血汗钱,而现在,都是因为你们,你们这些畜生,害他丢了命!你的玻璃还能修好,我哥哥的命,谁来还给我!”
乔照怔住了,少年狠狠瞪他一眼,扭身跑了。
乔照心里一阵一阵地发赌,他大口呼吸,却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他靠着墙无力滑落,抱住脑袋,疯狂揪扯头发,想嘶吼,可是这里距离太近,他妈妈会听到。乔照在内心呐喊,在内心彷徨,在内心绝望,直到一双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他缓缓抬头,对上他妈妈担忧的目光,“怎么了?没被人欺负吧?”
他直愣愣盯着他妈憔悴的面容,眼前模糊一片,沙哑地说:“没事。”
乔妈妈把他扶起来,上下检查了一眼,确认没出什么问题才放心,“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乔妈妈顿了顿,说:“你就安心学习,考出去就好了,家里的事你爸会摆平,什么也别担心,相信你爸爸。”
乔照闷闷地“嗯”了一声。
母子俩相互搀扶着进屋,乔照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掏出来一看,瞳孔骤缩——竟然是蒙曦发来的。
蒙曦的信息很简单,也很奇怪,想约他出来见一面。
这档口,乔照并不太想见他。乔照很胆怯,恶意辱骂他的人,乔照可以骂回去,毫无心理负担;可面对曾经重视的人,在这样敏感的时刻说要见面,他内心十分忐忑。
蒙曦很少主动约他,偏偏这时候要约他,是因为什么呢?想跟那些人一样指责他?怒斥他?亦或是......觉得他需要寻求安慰?
乔照想到第二种可能,自己都想笑,蒙曦这种面冷心冷的人,应该觉得摆脱了他这样的大麻烦很开心吧?
他一个劲地否定着自己对蒙曦的重要程度,脑海里反复演绎着蒙曦对自己的冷嘲热讽,直到蒙曦第二条信息发过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地址由你定。
乔照所有的心里建设瞬间崩塌,他将所有的担忧与顾虑都抛诸脑后,心里不值钱地叫嚣着:那就见一面吧!也许是最后一面了!
他犹豫了十几分钟,蒙曦又一条信息发过来:明天晚上十点,可以么?街上人会比较少,我去找你。
乔照反复删改的信息终于发了出去:可以,去坤哥烧烤店边上的网吧。
心缘网吧的老板跟乔照关系不错,乔照家里出事以后也常常发信息安慰他,乔照很感激,也很信任。跟蒙曦约好时间地点后,他又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很爽快地答应了。
明天晚上十点是周六,对于一中学子来说,时间难得宽裕。
这个时间街上人流量也较少,只要乔照小心一点,应该不会被那些人发现。
唯一难过的,是他妈这关。家里出事以后,客厅就变成了乔妈妈的第二个卧室。乔妈妈经常靠在沙发上,不分白天黑夜,开着电视也不看,总是望着窗外神游。时间久了,乔照也琢磨出来了,她不是喜欢沙发,也不想看电视,只是这个位置视野绝佳,他爸要是回来,能一眼就看到。
乔妈妈不准他单独出去,而且客厅是大门必经之地,他妈要是不睡着,自己毫无机会。
她近期睡眠质量很不稳定,失眠已是常态。周六这天晚上,乔照观察了许久,眼看十点已经过了,他妈妈依旧眯着眼睛看电视。乔照只得跟蒙曦说时间延后,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他妈斜倚在沙发上合眼了。乔照轻轻凑过去,把毯子拉上去给她盖好,确认她已经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