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姐思考了一下,建议道:“简单、清新、干净的。”
乔照跟情姐告别,拔腿往家跑。他一拉开门,他妈愣了半天,问他是不是中邪了。他没空理他妈,上楼把所有的衣服翻出来,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一件衣服符合“简单、清新、干净”。
乔照跟乔妈妈求助,他妈突然一笑,调侃道:“谁说没有?你那套校服不就很符合么?”
乔照:“……”
七点。
距离晚会开场,还有一个小时。
乔照开始退缩。他望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不太确定自己这样被同学看见,会不会受到嘲笑。
尽管他妈和情姐都赞不绝口,可他担忧这是她们善意的谎言,或是熟人滤镜。
一中不成文的规定,表演同学在准备完毕后通常是在教室自习待命。乔照磨磨蹭蹭的,七点二十才出发,坐的是汽车。想戴口罩,怕弄花情姐跟他涂的唇膏;想戴帽子,怕弄乱情姐跟他做的头发。最后下车时,跟做贼似的,贴着墙根走,走一步看十步,确定附近没有熟人才行动。
七点四十,乔照到了大教堂,就听到主持人在嚷嚷:“乔照呢?怎么还没看到乔照?这孙子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乔照弱声弱气,“你才孙子。”
主持人目光从他脸上匆匆一瞥就挪开了,不一会儿又踅转回来,瞪大了眼睛。
乔照有点不太好意思,“哥是不是太帅了?有心动的感觉吗?”
主持人回过神,竖起大拇指,“你这帅得可不是一点,帅成彭于晏了!”
一中的学生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进入礼堂,礼堂逐渐喧哗、热闹起来。乔照脚底生风往后台赶,站到门边时,却又偷眼回头望,奈何学生太多了,有站的有坐的,根本看不见蒙曦在哪儿。
临近八点,所有学生来齐了。学生是按照班级坐的,乔照一直站在门边,终于看见了蒙曦的位置。
他们班运气真不错,居然在C位,绝佳视野。蒙曦个高,坐在后面几排。
八点。
主持人们抑扬顿挫地念开场白,元旦晚会正式拉开序幕。
乔照始终站在后台,心跳急促、手心冒汗。直到主持开始报幕,合唱团陆续上场。
也许是紧张过头,乔照突然就镇定了。
他脱下外面的羽绒服,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尾随合唱团走上舞台。
钢琴摆在角落的位置。这架琴是刚从琴行借的,比不上百万的施坦威,但也很不错了。加上礼堂独有的混响,音质非常抓耳。
一曲毕,合唱团说着新春颂词,慢慢谢幕。
留他一人在台上。
雷鸣般的掌声消散后,礼堂里安静下来。
“接下来,是伟大的钢琴王子——乔照,为你们演奏钢琴曲目:《雨》。”乔照在心里为自己报幕。
*
一束幽暗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泠泠如月华。沐浴在光里的人,黑发垂顺,微微遮住眉眼。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精致的侧颜,他望着钢琴的目光分外柔和。他简简单单地穿着一中衬衫式校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在最上方,露出一截修长纤韧的脖颈。
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琴键上,穿指弹奏一个简单的C大调音阶,又顿住。整个礼堂再次安静下来。
三秒钟后,他抬起了左手。两只手一起落在黑白琴键上,手指微微一沉,清澈的琴声自指尖流出。
右手是欢快轻柔的旋律,左手是低沉和缓的和弦,两者交融、相得益彰,像是春天绵密的细雨,织成细细密密的纱网,柔和地盖在人身上,只能打湿一层浅浅的布料。乔照手指用力,雨声便大了,串成细碎的珍珠,交碰时发出脆响。正当众人以为这雨会更大时,雨又弱下去了,好像云层累了,要歇下来喘口气,观众的神思也跟着懈怠下来。却在此时,雨势骤大,逐渐滂沱,砸在脸上生疼,穿透衣裳,将寒凉浸润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伤感。
就像一些人的青春一样,是一场时淅沥时瓢泼的大雨,雨终会停下,淋湿的衣服会干透,雨中隐秘的心事却不会被冲刷走,它只会被藏着,期待重见天日的那天。
最后,乔照放轻了力度,琴声柔和起来,像是大雨最后的回响,直至最后一声余音消散,一曲终了。
礼堂里静寂片刻,响起一阵突兀的掌声,紧接着,整个礼堂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