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月闻言点点头,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有了新的问题:“但如果歌诀里只提到子时,她们又怎么知道是哪一天的子时呢?”
“你说得很对。”林雪意赞赏地看了深月一眼,继而看向墨云,“所以,我猜,具体的日子就藏在剩下的几句选仙谣里。”
墨云大约是想起了方才不太愉快的经历,面露惭色:“翠花姑娘说她只记得这些,平时都是季家姑娘带着她玩的。”
深月悄悄翻了个白眼,泄气念道:“初什么什么二二什么十六……三什么八兮四什么四,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她读的是其余两行残缺不全的字句,什么什么的,自然是口诀中遗失的字眼。
墨云踌躇片刻说道:“翠花姑娘当时说,她有两个字不认得,但是可以让我看看。”
“那你看见什么了?”深月问。
墨云面色更差:“她将我捆起来后就……所以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雪意心头一动,问道:“她是如何说的?”
“她……”墨云有了刹那的语塞,但还是坦白道,“一开始,翠花姑娘要将自己捆起来,说是属下看了就知道了……属下说使不得,她又说如果属下愿意被捆起来也行。”
深月听了连连咋舌,林雪意冲她使了个眼色:“别打岔。墨云被捆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了,那捆得简直……”深月正忿忿间却突然顿住,似是回过味来,“姑娘,您是说,她捆出来的样子其实是个字?”
“很有可能。”如若不然,即便对方意在调戏墨云,也不必执着于捆绑这样的细节。
深月不待她再解释,拿了桌上的笔霍霍几下,两个上下相叠的大叉便豁然出现在纸上。
“姑娘,这能算是字吗?”
林雪意的目光轻轻一顿,旋即与墨云异口同声:“爻。”
“还真的有这样的字啊?”深月有些吃惊,追问墨云,“还有呢?翠花不是有两个字不认识吗?那还有一个呢?”
墨云摇了摇头:“后来你就进来了。”
“……都怪我。”深月说着送了他一记眼刀。
林雪意想了想,问深月:“翠花姑娘当时宽衣解带,你可曾在她身上看到过什么?”
“红肚兜呀。”深月不假思索,拿笔继续在纸上胡乱画起来,“流水、莲花、鸳鸯……”
她显然对此有气,嘴上说得详细,下笔却囫囵半片,除了流水勉强弯曲了几笔,其余的莲花鸳鸯统统涂成个黑窟窿。
“姑娘,那个翠花神神叨叨的,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深月又道。
林雪意点点头。听深月和墨云的描述,对方确实已渐入痴傻之态,再追究恐怕也难有进展。
一念至此,她便让墨云先行回去。
墨云与她们作别,临行又顿住,犹豫片刻道:“大人,您……要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深月自然是听出了他的意思,不等林雪意回答便已柳眉倒竖,“回哪儿去?”
“大人,世子昨日彻夜未眠,他一直在……”
“他怎么样我家姑娘不关心!”深月打断他的话,气吼吼道,“多得是人上赶着呢,哪轮得到我们姑娘操心啊?”
“好了,深月。”林雪意知道深月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拍拍她打住话头,又对墨云道,“你回晏府后不必提起我,免得他们烦心。”
墨云虽然好像还有话想说,但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应下离开了。
今日的州衙不同于往日的忙乱,除了当值的吏员,其余的都回家休元正假了,段溪也在外头部署监视无双观的事宜,因此衙门里面显得格外安静。
昨夜雪大,眼下庭中还覆盖着一层白雪,几只麻雀啁啾着撒开翅膀飞离墙头,扑棱棱的飞羽划割浅淡日光,雪上的晶光便细细地晃。
林雪意思忖选仙谣半晌无果,索性捡了一根树枝去雪里勾画,不多时,那半首残缺的选仙谣就出现在雪面上。
深月似乎是觉得有趣,也去找了根树枝,画起她方才胡乱涂鸦的肚兜来。
流水,莲花,鸳鸯。
流水仍是弯弯曲曲,莲花和鸳鸯不过是从纸上的黑窟窿变作了雪地里的白窟窿,近午的阳光转盛,这些凹陷处便闪起明艳艳的光。
林雪意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闪着光的涂鸦上,一个字眼在她脑海中呼之欲出。
她走近几步,正要细看,一道温润清和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正应了浮至她心头的字——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