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尽欢和江照临戴上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地去了最近的商场。

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在郊区，离市中心十万八千里，这里的居民不多，又是工作日，商场里十分冷清，反倒方便了他们。

自从穿来这个世界，沈尽欢还没自己买过衣服，他站在商场大厅里，看着一堆不认识的店名眼花缭乱。

江照临扫了一圈，扯住他的袖子径直走向其中一个。

这家店里的衣服以休闲风为主，款式简单大方，颜色低调，细节处又设计了一些跳色和小巧思，大大减弱了颜色带来的沉闷感。

一看就是江照临的风格。

两人跟导购小姐讲了讲需求，她很快帮他们搭配好几套衣服，送去试衣间里。

沈尽欢很快就试好了。

这种版型的衣服，只要尺码找对，怎么穿都不会出错，他挺满意的。

江照临还在试衣间没出来，沈尽欢拒绝了导购小姐的陪同，自己在店里走走看看。

他随手拿起一件大衣，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吊牌上。

19999.00

嗯？？？

沈尽欢睁大眼睛，重新找了一遍小数点。

没看错，是19999……两万块！

这衣服用金线缝的？？？

沈尽欢小心翼翼地把大衣放回去。

不买了不买了，两万块，买两件都够他还这个月的贷款了。

江照临一出来就看见沈尽欢神色凝重地把试过的衣服还给导购小姐，说这些都不要了。

他走上前去，问：“这些都不合适？”

“衣服挺合适的。”沈尽欢小声哼哼，“价格不合适……我还是换个地方买吧。”

江照临挑眉，让导购稍等一会儿。

“你片酬呢？”

“我又不是一线，拍一年的电视剧也没有来综艺一趟赚钱。”

这话没一点掺假，他看过原主银行流水还有以前签的合同，出演一部电视剧，拍摄周期有三四个月，片酬经过公司抽成，落到手里只有十万。

虽然比起平常人的工作已经很赚了，但在高额债务面前，这点薪资还不够看

更何况他身在娱乐圈，少不得买奢牌撑门面，还有平时出行、参加活动、买水军、请剧组下午茶之类的，还得靠信用卡来勉强维持收支均衡。

幸好原主算得上天生丽质，抽烟熬大夜脸也不会垮的那种，不然医美保养又是一大笔钱。

江照临有点惊讶，虽然他本来也没想让沈尽欢掏钱，但他更没想到，沈尽欢一个经常出演男配的三线演员，居然连这点家底都没有。

许晴宵发发专辑都挣不少呢。

“懒得再找了，本来就是我拉你出来买衣服，当我送你的。”江照临挑出一套衣服塞给沈尽欢，“现在就换上。”

然后掏出卡示意导购结账：“其他的都送去弦月酒店1907。”

沈尽欢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刷卡付钱，忍不住鼓掌：“男人刷卡的时候是最帅的，网友诚不欺我。”

“……你少上点网吧。”

换好衣服，时间还早，沈尽欢跑去买了两杯奶茶，一边喝一边在商场闲逛。

二楼都是服装，没什么好看的，一上到三楼，两人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黄油香气。

循着味道一看，原来是家面包店。

沈尽欢的肚子配合地叫了两声：“江照临，你饿吗？”

江照临本想说不饿，看了他一眼，又改口道：“去面包店看看？”

“好呀好呀。”

“……”

十分钟后，江照临提着一袋子面包跟在沈尽欢身后出来了。

比手掌还大的一个芋泥紫薯奶酪包，出个店门的功夫沈尽欢就啃掉了一半。

江照临问：“我做的好吃，还是他们做的好吃？”

沈尽欢秒答：“当然是你！”

江照临满意地笑了笑。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做这么多吃的啊？”沈尽欢刚问完就想起来，第一期节目的时候，江照临说自己在唐人街打工来着。

不过看今天刷卡的架势，江照临家应该很有钱才对，这样也需要打工吗？

“因为白人饭很难吃，那边的中餐也做了本地化，不合我胃口。”江照临解释说，“最开始我只是在自己家做着自娱自乐，会的也不多。后来去唐人街吃到一家很好吃的店，正好课余很闲，就应聘了店里的切配员，我现在会的大部分菜式都是当时跟主厨学的。”

想到当时发生的事，江照临忍不住觉得好笑：“高中时我一个人住切斯特顿的房子，晚上一点人气也没有，可能是青春期影响，有段时间我很厌恶这种感觉，就会在店里一直赖到打烊，顺便帮忙做点事。

“一起打工的人嫌我太卷，很长时间都不待见我，后来我搞清楚原因，给他们买了礼物赔罪，事情才好起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尽欢却愣了好一会儿。

现在当趣事讲出来的经历，在十几岁的年纪意味着什么呢？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贪恋餐馆的热闹而久久不肯离开，被朝夕相处的同事排挤，磕磕绊绊很久才找到原因……

沈尽欢太懂这种感觉了。

江照临看见沈尽欢难过的表情，感觉胸口被人锤了一拳。

他跟其他人说起自己在外面的日子时，他们都羡慕他的自由，只有沈尽欢，居然是这样的表情。

江照临的疑惑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沈尽欢解释说：“你真的很厉害，我之前在基——我之前也一个人住在陌生的城市……”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尾音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说：“嗯，不过我比较懦弱，当时遇到的很多问题，都是朋友帮忙解决的。”

江照临讲起之前的经历时，本没有很难过。

但现在，他感觉心里有点堵：“你……遇到了什么事？”

“不重要，都是一些小事。”沈尽欢含糊地回答，仰起头四处看了看，问，“你吃章鱼小丸子吗？”

……拙劣。

江照临没追问，顺着他的话说：“这里应该没有，得出去找个夜市。”

“?~”

一辆空载小火车带着欢快的音乐驶来，缓缓停在两人身边。

开火车的大叔笑眯眯地问：“要不要坐小火车呀？环游商场的小火车?～”

沈尽欢眼前一亮：“我想坐这个！”

江照临：“你是小朋友吗？”

“大朋友也可以喜欢小火车的。”沈尽欢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来吧来吧，它能环游商场呢。”

“这一层而已……”嘴上嫌弃，江照临还是跟着他一起坐上了第二排。

“?~~”

小火车播放着音乐缓缓开动，被各大品牌方精心设计过的富有艺术气息的店铺自眼前一一经过，沈尽欢撑着脸看了一会儿，感觉也就那样。

但还是很开心。

坐在这样的小火车上，好像本身就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就像开火车的大叔，即便日复一日做着重复的工作，脸上依旧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嘴里还哼着欢快的歌谣。

沈尽欢心念一动，问大叔这份工作收入怎么样。

“嗐，赚不了多少，一个月才两千块。”大叔笑眯眯地说，“不过我也不靠这个讨生活就是了。”

“咦？那靠什么？”

大叔指了指商场：“收点房租。”

沈尽欢张大了嘴。

大叔眼含得意，嘴上谦虚：“赚的不多，这里地段偏，一个月也就小几百万，混混日子，比不过那些开公司的。”

江照临：“……”

“QAQ。”

沈尽欢吸吸鼻子。

他觉得自己好可怜啊……

从小火车下来之后，沈尽欢问江照临：“你家也有这么大的商场吗？”

江照临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我家的都比他这个大。”

沈尽欢：“……”

江照临追加一击：“商场只是一小部分，我们家主营的还是酒店，这个赚的比较多。”

“…………”沈尽欢不想理他。

江照临看着沈尽欢气鼓鼓的样子，唇角终于压不住了：“你很缺钱？”

“不缺钱能来参加真人秀吗？”沈尽欢叹了口气，“演员和观众的距离感很重要，真人秀跑得多了，观众看见脸就出戏，对作品不好。”

提起钱的事沈尽欢就烦，最近频繁收到银行的催款短信，他决定今晚和尹导聊一聊，先预支一点工资把这个月的款还了。

“对了。”沈尽欢好奇道，“你是因为什么来参加综艺的？”

肯定不是为了钱，难道是想进娱乐圈？

他确实有这个外形条件，在原主模糊的记忆里，富二代进娱乐圈玩票也不少。

“呃……”

被这么一问，江照临忽然想起来他来这个综艺最初的目的。

他是来当许晴宵僚机的。

但他好像什么都没做……

算了。

江照临飞快地原谅了自己。

感情的事他本来就不该插手，再说，许晴宵也没提醒什么，说明根本不需要他帮忙。

“闲着也是闲着，许晴宵邀请，我就来了，正好交交朋友。”江照临淡淡地解释，“刚才也跟你说过，我很早就在国外了，国内都没什么朋友。”

骗人的，庄惟一说的对，他从来没有什么朋友，也不需要朋友，那些因利益而走到一起的人，只能被称作人脉。

沈尽欢眨了眨眼睛，问：“那我现在算你的朋友吗？”

江照临一愣。

算吗？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觉得呢？”

“这种事不能我觉得吧？”沈尽欢想了想，说，“反正我已经把你当做朋友了。”

林沫说过，朋友之间就是会互相麻烦来麻烦去，如果做什么事都怕麻烦对方，反倒会让关系变得疏远。

沈尽欢觉得很有道理。

昨晚他发烧是对方照顾的，再加上上期节目的事，他已经麻烦江照临两次了……虽然他还没找到机会还这两个人情。

想到这里，沈尽欢再次强调：“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地方，你可以尽管开口。”

有什么能帮忙的，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江照临没说话，他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

沈尽欢算不算朋友？

是，他承认，他对沈尽欢有一点特别。

他会关注沈尽欢，会带沈尽欢出来逛商场——他自己平时都是一个电话送到家里的，会亲自照顾发烧的沈尽欢，会花半个小时翻APP挑沈尽欢可能爱吃的粥……

但是，沈尽欢没有任何价值。

对他也好，对江家也好，都没有价值。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一点有趣而已。

江照临沉默了太久，沈尽欢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所以，我算不算你的朋友啊？”

他想问清楚，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江照临说不算，那他以后就小心点，尽量不给江照临添麻烦了。

当然，如果江照临真的否认了，那他还是有一点点伤心的。

嗯，60%的伤心吧。

毕竟江照临做饭真的很好吃。

江照临终于停下了思考，看着沈尽欢的眼睛，点头说：“算。”

朋友不需要什么价值。

沈尽欢站在那里就是价值。

而且，要是他说不算，把沈尽欢惹哭了怎么办？

这人这么爱哭，辣到了也哭，吃药苦了也哭，脆弱得很，他可不敢乱来。

沈尽欢听见肯定的回答，眉眼弯弯，很高兴的样子。

江照临心里一松，吐槽道：“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简直像小学生一样。”

只有小学生才喜欢把身边的人分为什么挚友、好友、普通朋友、陌生人、仇人好几个等级吧？

沈尽欢心情好，懒得计较，背着手一蹦一跳地往夜市走：“快走快走，我看见章鱼小丸子了。”

江照临暗笑一声幼稚，脚步一顿，在手机里翻出一个联系人。

既然已经是朋友了，还是帮他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