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状还轮不到你来阅览!”
车马浩浩荡荡地停在衙门,从上走下一身着官服,威严四方的官员:
“若有罪,也由不得你来审判!”
师爷头上豆大的汗滴来不及擦去,他最会审时度势,看此人尽显威势,官服加身,身后跟着一应下属,忙附耳过去:
“大人,先前有风声说,为了整治地方官员官风,朝廷下旨暂封了好些巡抚,除皇城外共有十七郡下派了官员人手,怕不是来和咱们作对来了!”
“什么?竟有此事?你为何不早早道与本官,竟让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罗光面色大骇,根本来不及让人将讼师拖下去,忙不迭起身整理官服官帽,朝着队伍迎去:
“巡抚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望您海涵,大人初到此地,不知如何称呼,不如便在下官宅院下榻,好生歇息,下官才疏学浅,难免有不周到地方,方才公堂断案,还让大人瞧了笑话,下官真是无颜见您……”
随侍见罗光点头哈腰上前,忙伸出佩剑拦住:
“还望罗大人勿怪,我家大人姓乔,不喜生人靠近,更不喜您如此见风使舵的be你选哪个这!”
乔巡抚抬手制止了随侍,似笑非笑地瞧着罗光:
“罗大人真是好威风啊,法外不外乎人情,原告无妄之灾,你竟让她同罪人一般受罚?是否有失偏颇了些?被告数罪并罚,竟然只杖八十,徒三年?”
“如此断案,失了民心,本官看你这仕途也是走到头了!”
说着乔巡抚后退两步,一把拔出锃亮宝剑架在眼前人的脖颈上。
罗光眼睁睁瞧着此剑吹毛即断,心脏怦怦直跳,害怕地瑟瑟发抖下意识便想躲开:
“大人明鉴,下官乃是依着《大宣律》判的……”
“本官姓乔名无斟,圣人亲封的三郡巡抚,此剑师出有名,圣人御赐尚方宝剑,专斩鱼肉百姓昏庸无能的官员,权力之大,可无需上达天听。”
乔无斟反转了一下剑身,心知威慑已足够,翻了个剑花使其重归剑鞘:
“原告递状子时所受杖责已足够,本官以为无需再收押入狱三年,罗大人,你以为呢?”
罗光被吓得心里打怵,只怕此刻乔无斟无论说什么,他都能同意,忙不迭道:
“乔大人说的是,是下官妄断了,来人,还不快放原告归家,那被告……”
乔无斟斜睨了他一眼:
“数罪并罚,杖六十徒五年,余生便去煤窑待着吧,直到死为止。”
罗光猛地看向乔无斟,再罚得重些便只剩下流放了,明明罪不至此,乔无斟为何判得如此重?!
担惊受怕下,他甚至连质问巡抚的勇气都没有,朝着衙役道:
“还不将人拖下去!”
眼神示意师爷将此人嘴巴封住了。
陈柱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弃卒保车的卒,撑腰人倏地倒了,他再不复先前的嚣张,只剩下绝望:
“大人,你之前不是这样判的,大人,小人冤枉啊!大人,救救我啊大人——”
曲大娘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本来她都做好了女儿要入狱的准备了,甚至匀出钱来预备着打点牢头,眼泪滴在和女儿交握的手上:
“咱们这是遇见了青天大老爷,我的儿,你不必再入狱受苦了,娘现在就带你去看大夫!”
程元渺提起的心忽的落下,重重松了口气,却陡然听见身旁人说话:
“是不是觉得乔无斟是个好官?乔无斟,表字疏芳,此人极忠心陛下,是出了名的保皇党,一切都以圣人的利益为重,像你这样的世家子,便是再清流,也难以在他跟前获得些许好脸色!若是再腌臜些的,他也能扒下世家一层皮来,实在不好相与。”
疏麻空有折,芳桂湛无斟。
“因着表字偏弱势女子……总之我从未听人唤过他的表字,他有自己独立的一套想法,如今官至三品,又做了巡抚,也算是万人之上,谁碰上他可都讨不了好。”
崔迹从前浸淫官场,因此对官员了解比程元渺更全面。
按照道理来说,若是无人唤过乔无斟的表字,应当是无从得知的,崔迹为何会知道。
似是感知到程元渺不解的眼神,崔迹少有耐心:
“乔疏芳是我的同窗,也是我的同期,那年的榜眼是他,本来圣人觉得他的容貌出众,想钦点他为探花,不知为何觐见圣人之后,成了榜眼,探花的容貌亦在他之下。”
“才学比之您呢?”
程元渺捻了捻指尖,她却觉得今日这一出同那个讼师有莫大的关联,一切只是直觉而已。
“我以为,是不相上下,否则他今日也坐不到这官位。”
崔迹面色如常:
“收了你这般爱闯出些祸事的学生,想必我已经在教育界名声扫地了。”
程元渺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她也不知道今日所做的一切,竟然又被崔迹看穿了,崔迹到底学的是读书还是读心呢?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剩下的事同你无关了,以后万不可再行事鲁莽,你如今说好听点有个童生的功名,在那些官员眼中都不够看的,即便是他们忌惮徐御史,但如今你们天各一方,你若遭此不测,亦或是被人针对冠以污名,徐御史也是鞭长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