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为避免你往后又做出这许多错事,我会修书一封送给你的母亲,如今徐家还算强盛,是要和离亦或是再生一子,你母亲是我亲手带大的,我愿意给她选择。”
徐老太爷已经做出极大的让步了,否则混淆性别此事,就足够徐婉身败名裂了,然而老太爷也依然愿意为孙女撑腰。
他的臂弯里,躺过程元渺的母亲,也躺过程元渺。
只是,性别之分在如此朝代终究是天堑,女子囿于后宅,便是徐婉如此望族女子也无法避免,男子却能在外面无论是做事亦或是继承家业,都吃尽了红利。
徐老太爷作为整个徐家的掌舵者,也要为徐家考虑,不能因一人而毁了整个徐家。
“您要宣布我是女子的身份吗?”
程元渺温和假面瞬间破碎,下意识朝着徐老太爷走了两步,却忘记自己的那一条病腿。
摔倒在地面上的时候,程元渺顾不上疼痛和倒地的拐杖,面色惶惶。
她没想到,仅仅只是为自己找回公道,便让她置身于如此险境:
“您就不在乎母亲在程家的处境吗?她生我时坏了身子,再也不能生养了,我还有两个姐姐,程家鱼龙混杂之地,若无人撑腰,我两个姐姐的前途从此便断送了!”
“我一定要科举的,既然给了我男子的身份,我又凭什么不能入仕?”
徐老太爷眼中闪过隐忍和动容:
“有徐家在不至于断送,只是到底是要吃一些苦头罢了!这是婉儿做过的错事,自然要承担因此带来的后果。”
看见程元渺眼眶通红,落下眼泪,强装起来的气势土崩瓦解,徐老太爷看见她的惨样,到底是不忍心,嘴唇嗫嚅却缄默着。
瞧着这丫头内心如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原来还是有弱点。
程元渺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不能读书科举,她还有何前途?
不过空混日子罢了。
难道性别就如此重要吗?
女子的天地本应更加广阔。
程元渺蓦的露出个笑容,哭作喜相:
“来不及了,春二月便是县试了,我早已差人去报了名,只怕现在名册早已移交上去,更改不了。”
徐老太爷目光带了些怜悯:
“报名又如何,元渺,你忘了素日里你厌学到不愿见夫子一面,县试五场,后府试三场,八场皆过方才能得到童生的名头,谈何容易呢?”
“况且,至少目前老夫在你身上并未看见什么价值,元渺,以后乖乖做个不问世事的大小姐,有徐家荫蔽,你这一世自然无忧。”
言罢,徐老太爷便要起身离开:
“元渺犯错,责令禁足祠堂两月自省,以此为戒,警示族人。”
总之,这已经徐老爷子给程元渺选择的最好的路了。
程元渺拄着拐杖,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两月之久,只怕是连府试都要错过了。
看来徐老太爷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她女子的身份昭示出去,不是即刻发布,是他还在斟酌,要理好一切之后,找出将影响降到最低的方法。
他自然也是疼这府中小辈的,只是与徐家大业比起来,微不足道。
“您从小就对徐南玉关怀备至,可他能为小舅舅的一句戏言就对我下如此毒手,名额的最终决定权分明在您手中。”
程元渺并未挣扎,站在原地去看老太爷离开的背影,笑着开口:
“这样的人,未必能助益徐家前程。”
徐老太爷停了脚步:
“南玉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兄长,你待他需恭顺些,他从小熟读四书五经,甚少行差踏错,没有坏心思。”
程元渺眼神里带了些许嘲弄,要是没出差错,说不定马都踩断她的脖子了,哪还有今日站在徐老太爷面前为自己辩驳的机会?
性命攸关,谁来考虑她的以后?
“他做事不干不净,根本就不入流。”
“我会让您知道,您的选择,是错的。”
原文中就说了,徐南玉起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毁了见过他最低谷落魄时期的徐家,况且新皇登基,正是要靠给门阀世族开刀立威,式微的徐家自然首当其冲。
没人在乎徐家从前是如何清明,因为倒台后便只剩下辱骂。
可没人比程元渺更清楚,老太爷对徐南玉自是万般爱护,少有苛责。
即便是犯了如此大错,他都念他出身稍次,未曾有家世显赫的母亲教养,原谅其行径,并未对他施以惩戒。
但是徐南玉对老太爷,对徐家——
怕是只有怨恨,唯有怨恨。
隐藏在徐南玉那一副乖觉皮囊之下,徐老太爷看不清。
但是她不介意反过来利用徐老爷子,将徐南玉逼走,彻底断了他想靠徐家资源向上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