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昱面唇如纸，白得渗人，看样子死去多时。

韩姑娘为什么还在宣州？那日她昏迷后被谢公子带走，说过要离开宣州的。

谢公子人呢，不会也出事了？

铁柱一时间惴惴不安，他抱起韩明昱的尸体放上板车，顾不得其他，先带韩明昱回义庄。

义庄里没有一口空棺，铁柱从房里拖出一张小床放到正厅角落，靠着墙根，将韩明昱从草席中解放，搬到了床板上。

从前谢公子给的符箓用完，铁柱没有办法能联系他，他看着韩姑娘惨状，连给她换身干净衣裳都不能，正因为熟识，他怕玷污韩姑娘清白，就算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

铁柱找来一张干净的白布，给韩明昱盖上。

那一夜，铁柱缩在卧房里，睡得潦草，天蒙蒙亮，就落锁出门了。

他驾着师父给的骡车去了趟城里，上午摸到了宁太师府，他找门房通报寻宁二小姐，门房见他穿得破旧，身上还有血腥味，本来捂着鼻子想让他走，但细下一瞧竟是小姐的恩人，忙软了腿去叫人。

当初宁府要给铁柱一大笔银子，被铁柱拒绝了，他这样的风骨连宁太师都折服。铁柱不知道的是，很少走动关系的宁太师为他打点过县衙，换了种形式报点恩。

一身黑色劲装的宁修从大门迈了出来，欣喜道：“铁柱。”

“宁小姐。”

“不是说过叫我阿修吗？”

“阿修，”铁柱有些腼腆地叫，随即正色道，“我找到韩姑娘了？”

“明昱？在哪儿，我要去见她。”

铁柱不忍破坏宁修脸上的笑意，但事有缓急，铁柱略低了头，“是尸体，韩姑娘死了。”

“什么？怎么可能？”

宁修的表情仿若冻结住，好像听不懂铁柱的话，然后慢慢耷拉了下去。

“是真的，”铁柱强忍住眼睛里的泪，“她身上有好大的血窟窿，若不是天冷，早就烂了，我亲自把她从乱葬岗里拖回来的，也不知哪个天杀的如此心狠手辣！”

宁修急着要往前跑，被铁柱拉回来，“阿修，麻烦你带件干净的衣服给韩姑娘敛身，对，还有鞋子，我那里什么都没有，还没给她收拾。”

宁修反应过来，“你等着。”

她匆匆折回，又匆匆再度跑了出来，手上已经多了两大包东西，还把其中一包递给了铁柱，“这是给你的，本想这两天给你送去，天寒地冻，多穿点。”

“谢谢。”

宁修跟着铁柱上了骡车，往城外义庄赶去。

过了晌午，终于到了。

宁修盯着床板上的韩明昱，依旧不可置信，后来她坐在床边，手背挡着脸哭，那一阵一阵的啜泣，铁柱听着更难受，不断安慰她。

“阿修，麻烦你给她换身衣服，我想给她停棺七日，”虽然从今天算起时间不准，但迟点也无妨，“我去村里找人做一副棺材，让韩姑娘体面地走。”

“好，我给她换，但杀害明昱的凶手，我宁修发誓一定要揪出来。”

铁柱回避出去了，还关了门。

宁修借着油灯，帮韩明昱剥离身上的血衣，有不少地方黏住了，需要用到剪刀，在边关待过的宁修，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伤——

剑伤，是自上而下的伤口。

一剑毙命。

此外，韩明昱还受了严重的内伤，尸体在外面冻得梆硬。

宁修全程都小心翼翼，用温水给韩明昱擦身，好几个时辰才弄干净，然后给韩明昱换了身蓝粉半臂襦裙，这是家里给宁修新裁的，对韩明昱来说大了点，但也看得过去。

不多时，天就黑了，铁柱做了饭食，饭菜摆上桌后，宁修味同嚼蜡。

铁柱劝她多吃点，可别把自己病倒了。

他们轮流守着韩明昱，不仅守夜还烧纸钱。

第三日的晚上，一桩诡异的事发生了，义庄的门发出巨响，一把剑穿堂而过，连剑带鞘地插在了床板上。

没有人使它，是它自己飞过来的。

铁柱认的这把剑，惊讶地喊道：“是韩姑娘的佩剑。”

宁修也有印象，看着上面硕大的血红宝石，想起来是棠溪剑。

宁修想把剑拔出来，但剑身嗡鸣，不满宁修的举动，宁修暂时不敢触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