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曲川刚回来时的日子,可当真是兵荒马乱。
孔禾等人放下心后,便想起事发时没来得及送出的生辰贺礼,纷纷不约而同地筹备起半年后的庆生事宜。年长者们得知后倒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宿玉师尊还热心地问徒弟需不需要帮忙。
众人寻了处秘密据点,曲川又因大病初愈不便每日外出,长辈们也默契地替他们保守秘密,竟当真将这场热闹瞒得严严实实。
玄霄宗首席弟子们早非当年初出茅庐的模样。这些年随掌门默许溜出宗门,傍着仙山兴盛的小镇连京城都要逊色三分。声色场所自是不去,但该见的世面、该玩的把式,早已谙熟于心。
孔禾叼着糖人在灯笼摊间穿梭,忽将焰硝粉扬手洒向半空。明灭火光里,季允之的剑穗正截住柳裳的剑气,青玉坠子撞碎满地月华——这是他们今日第七次‘不小心’过招。
“柳师妹的挽月式该收三分力。”季允之挽剑截住飞溅的玉屑,剑风扫过糖画架时,留影珠自鬓角落入熬化的饴糖。
柳裳以剑尖轻点糖浆,剑气霎时凝成方才的剑招轨迹:“季师兄的踏云步若多移半寸更好。”
尤泽在隔壁皮影摊前蜷了蜷指尖,蛛丝悄无声息缠住坠落的糖人。少年腕间月华绡拂过孔禾烧焦的袖口,破损处绽出蛛网暗纹。“硝石配比错了三钱。”他指着冒青烟的竹筒,蛛丝已卷走危险的火药粉。
自上次遇险后,尤泽不再隐瞒灵蛛真身,至于曲川下界历劫的秘辛却始终未提。少年们初闻时惊得剑穗乱颤,待回过神来,倒常缠着要看蛛丝织锦,得知此物可制仙衣炼法器后,愈发痴缠得紧。
孔禾挠着燎卷的发尾,将彩绳混入焰硝袋:“要不要看看新悟的火雨术?”弹指点燃绳结,金红流苏却化作暖融融的光球飘向尤泽指尖。少年专注调整亮度时,未曾发觉师兄借着火光偷看他修补皮影的手法。
归途骤雨忽至,季允之剑气劈开水珠为伞。剑穗上的避水佩泛着微光,四人挤在剑光撑起的晴空下。孔禾突然拽尤泽到内侧,语气是与平日不同的温软:“灵蛛壳淋了雨要长蘑菇的。”
山门石阶前,季允之正欲解说剑招留影,柳裳的剑气已凝出棋盘。“上次比剑的残局。”她将黑子换作焰硝丸,白子化作碎冰糖。季允之怔忡走近时,檐角雨帘恰好掩去那声轻笑。
这般偷摸筹备半年,终到生辰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