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哥的蓝眼睛微微睁大。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迷雾,对玛丽的认识又清晰了一分——这个总是把他当弟弟照顾的女孩,原来早就把他当作独立的个体看待了。他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不能让她失望。
真是好难捉摸的女人啊。女孩子难道都这样吗?
哦,对了,一定是自己把重心放在事业上太多,太忽略她了。他心里暗暗想着,所以平时一定要加倍表现。
回程的马车上,迪亚哥异常安静。玛丽安娜偷偷瞥了他三次——
第一次,他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第二次,他无意识地揉搓着骑马手套的边缘;
第三次,他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像下了什么决心。
(玛丽安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晚她的梳妆台上多了一束沾着露水的风信子,下面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明天开始我会每天训练到日落,但晚饭前一定回来陪你喝茶。——D”
玛丽安娜扶额叹气。这个笨蛋完全理解错重点了啊。
但当她拿起那束花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得风信子的花瓣晶莹剔透,就像少年那颗赤诚的心。
“算了,”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至少他知道要提前报备了。”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了伦敦郊外的那片宁静的草地上。
玛丽安娜和迪亚哥并肩而坐,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草叶摩擦的沙沙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待在一起了——过去的几个月像一场漫长的梦,充满了赛马的喧嚣、家族的纷争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呼——”
玛丽安娜长舒一口气,仰头眯起眼。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阳光慷慨地洒在他们身上,为两人勾勒出一圈温暖的金边,恍惚间,时间仿佛也眷恋此地,为之驻足。恍惚间觉得他们又回到了今年盛夏,那个姐弟俩还能毫无负担地依偎在一起看书的时光。
可惜,心境已经回不去了。
这是属于他们的成长。
重温完童年时光,二人开始以旁观者的视角,切切低语地取笑成年人那点藏藏掖掖、荒诞可笑的小事。
迪亚哥突然压低声音:“还记得小爹在裤袜带里藏钱的事吗?”
玛丽安娜“噗嗤”笑出声:“还有他在地洞里藏的私房钱!结果被老鼠啃得稀烂!”
“吉雅太太换情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迪亚哥坏笑着补充,“上周那个银行家,这周就变成画家了。”
两人笑得东倒西歪,但笑着笑着,忽然脸色一凛,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快也要成为那样的“成年人”了。
迪亚哥揪起一根草茎咬在嘴里,含混不清地问:“玛丽,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玛丽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牛仔曼登·提姆的警告——“这事肯定还没完”——心里突然沉了一下。
“迪亚哥,”她转向弟弟,声音变得严肃,“那件事…你能具体跟我说说吗?因为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将替你保密。”
迪亚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掩盖了眼神的变化。
“如果我说了,”他轻声问,“这次你不会再不搭理我了吧?”
玛丽安娜摇头:“不会。但我担心你会陷入一种误区——你以为报仇就是解脱,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但我绝不后悔!”迪亚哥突然抬头,眼神倔强得像匹不肯驯服的野马。
玛丽安娜在心里叹气:“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选最笨的报复方式?”
感觉比迪奥还难搞…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无奈地看着弟弟。直接杀人确实是最低级的泄愤方式——但也最痛快。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错的,但她的心却能触摸到他那份积压已久、无处安放的愤怒。
“好吧,”迪亚哥突然开口,“既然你想知道…”
他讲述时眼神飘向远处,手指无意识地碾碎了几朵野花。玛丽安娜安静地听着,只在关键处轻声追问:“你确定没人发现?”
“那个地方很隐蔽。”
“现在…你有罪恶感吗?”
迪亚哥突然转头直视她,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挑衅的笑:“不,我从不后悔。玛丽,你不会讨厌我吧?”
迪亚哥的问题悬在两人之间,连同耀眼的阳光,刺得玛丽安娜几乎睁不开眼。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迪亚哥的金发
——就像他小时候做错事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