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都道歉了!”
“哦?用哪张嘴道的歉?”她头也不抬地翻着账簿,“是现在这张,还是杀人时那张?”
迪亚哥被噎得说不出话。
夜深人静时,迪亚哥躺在赛马场的宿舍里辗转反侧。
眼下,正如读者所知道的,目前他犯下一样玛丽安娜最为痛恨的、也是思维正常、作风正直的人一贯不能容忍的罪过。谁也不知道他的心灵是否堕落—他坚决否认自己堕落,正相反,复仇之于他,完全是另一种形式的重生,不是吗?正因为亲手斩断了罪恶的根源,他才得以心灵澄净,坦坦荡荡地活下去,才可以告慰母亲的灵魂。
复仇怎么能算堕落呢?明明是替天行道!亲手斩断罪恶的根源后,他明明睡得比婴儿还香——如果忽略偶尔梦见玛丽安娜失望眼神的话。
“我心灵澄净!坦坦荡荡!”
他对着月亮发誓,声音大得惊醒了隔壁的马夫。
他必须这样想,必须为事件性质的正义正名。
但姐姐那晚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确实让他产生了动摇。现在他像个被母狼抛弃的幼崽,一边逞强说“谁稀罕”,一边偷偷数着玛丽安娜已经整整七天没对他笑了。
“要是自杀能换来原谅…”
这个危险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不行,太亏了!万一我死了她反而跟别人好上了呢?
这时,他与生俱来的复杂个性得到了鲜明的展现。
即便失去一位对自己意义重大的人物,他也丝毫不觉得人生是彻底无望的。正相反,也许,一切还可以挽回;也许她改变主意了呢——
只要人活着,总会有机会。
放假回家的日子到了。
往常这时候,玛丽安娜总会在书房留一盏灯等他;有时候他们会通宵玩耍,直到天亮。。可今天,整栋宅子黑得像被泼了墨,连管家都早早锁了门。
迪亚哥站在院子里,被秋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不就是比谁更狠吗?”
第二天黎明,他收拾行李离家出走,动作轻得像在作案——
1.没带走玛丽安娜送的金怀表(但偷偷摸了三下)
2.留了张字条(用左手写的,怕被认出笔迹)
3.甚至没骑最爱的“银色子弹”(怕马蹄声太响暴露行踪)
——堪称史上最怂的叛逆!
走到镇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晨雾中的庄园安静如常,没有追来的脚步声,没有焦急的呼喊。
“哈!果然没人在意我!”
他踢飞一颗石子,结果砸到了自己的脚。
离家出走持续了…6小时。
下午茶时间,迪亚哥就灰溜溜回来了,理由是“忘带牙刷”。
更气人的是,玛丽安娜居然在花园悠闲地插花,见他进门只是抬了抬眼皮:“哦,你出门了?”
——她根本没发现!看她表现得如此漫不经心,他心头又涌起一种莫名的挫败和不甘。
哼,若不是对她如此在意,他还不曾发现自己竟会这般优柔寡断。
迪亚哥气得晚饭多吃了两块牛排。
自从迪亚哥手刃仇人后,厄运就像追着骨头的野狗般朝着家里接踵而来:
1. 贵族圈集体变脸:曾经热情的夫人们现在用扇子遮着嘴窃笑,活像一群看到腐肉的乌鸦
2. 家庭财政崩溃:安东尼奥夫妇还在疯狂订购香槟和天鹅绒窗帘,账单已经堆到天花板
3. 赛马会除名风波:有人匿名举报迪亚哥“品行不端”
最可怕的是——玛丽安娜的下午茶邀约竟戛然而止!
(迪亚哥偷偷统计过,以往每周至少三位绅士来访,现在连邮差都不愿多停留)
天呐,这就是老天爷对她的试炼吗?
某个雨夜,迪亚哥终于堵到了独自对账的玛丽安娜。
“这就是你的报复?”他指着窗外凋零的玫瑰丛,“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完蛋?”
玛丽安娜慢条斯理地蘸了蘸墨水:“比起夺人性命,冷眼旁观又算得什么罪过?”
“我那是为了母亲——”
“为了你自己吧?”她终于抬头,蓝眼睛冷得像冰,“正义使者先生。莫非要用鲜血来证明自己长大成人?”
迪亚哥像被捅了一刀。
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
“…对不起。”
这次是真的。
玛丽安娜的笔尖顿了顿,一滴墨晕染开来,像朵小小的黑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