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雷利家需要进行一次彻底消毒。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那个命运般的周二,迪亚哥在厨房角落发现了一窝圆滚滚的老鼠——在他眼里这不是害虫,而是微型赛马选手。
普通人的反应:尖叫、喊仆人、放捕鼠夹。
迪亚哥的反应:“玛丽!快看!它们多适合当赛马替补!”
于是,一场“老鼠马术表演”在姐弟俩的卧室秘密展开。迪亚哥用细绳和奶酪屑训练老鼠们转圈、跳高,甚至翻跟头,而玛丽安娜起初吓得跳上椅子尖叫,后来却成了最捧场的观众,甚至给每只老鼠起了爱称。
“这只叫‘子弹二号’,那只叫‘乔尼杀手’…”迪亚哥兴致勃勃地介绍他的“赛鼠团队”。
玛丽安娜笑得前仰后合:“你给老鼠起这种名字,乔尼知道了会气死的。”
然而,好景不长——某天夜里,“子弹二号”越狱了。
后果很严重。
短短一周,厨房的老鼠数量呈指数级增长。它们嚣张地在餐桌上开派对,在面粉袋里打滚,甚至钻进了安东尼奥最爱的貂皮大衣里筑巢。
当厨娘从安东尼奥最爱的松露汤里捞出一窝粉嫩的老鼠宝宝时,全家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这房子不能住了!”吉雅夫人宣布,“立刻搬去旅馆!”
安东尼奥气得像只被踩尾巴的猫,扬言要把肇事者“绑在火箭上发射到法国去”。
玛丽安娜和迪亚哥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装乖。
幸运的是,他们不必跟着那对怨偶去旅馆受苦。
一位几乎被遗忘的远亲——艾米莉姨婆,突然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艾米莉夫人是那种会在回忆录里写“我与二十个贵族不得不说的故事”的传奇人物。她年轻时曾是社交界的女王,孀居后闭门谢客,但威名犹存。尽管家资殷实,她却对那群虎视眈眈的亲戚们嗤之以鼻,唯独对玛丽安娜和迪亚哥青眼有加。
“你们俩,明天就搬来我这儿。”她拄着象牙手杖,不容置疑地宣布,“我可不想看你们被那对蠢货带坏。”
于是,姐弟俩像逃难的小动物一样,拎着简单的行李住进了姨婆的庄园。
这里的一切都令人安心——没有醉醺醺的怒吼,没有摔碎的瓷器,只有一间间数不过来、低调、奢华的联排别墅以及各种嘘寒问暖的贴心服务。
在姨婆的庄园里,玛丽安娜终于能喘口气。
艾米莉夫人教会她许多“上流社会不会教的事”——
“记账要记两本,一本给债主看,一本给自己看。”
“男人靠不住,但他们的钱可以。”
“如果非要嫁人,就嫁个比你蠢的,这样你才能掌握主动权。”
迪亚哥则迷上了姨婆的马场。他每天泡在马厩里,甚至教会了一匹老马跳障碍,把马夫惊得目瞪口呆。
某个傍晚,玛丽安娜在花园里找到迪亚哥。他正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望着天空发呆。
“在想什么?”她在他身边坐下。
迪亚哥转过头,夕阳给他的睫毛镀上金边,活像只晒太阳的橘猫:“我在想…等我们逃出去后,要买个小农场。你养花,我养马。”
玛丽安娜笑了:“还要养一窝‘子弹三号’吗?”
“绝对不要!”迪亚哥做了个鬼脸,“除非它们能帮我赛马赚钱。”
两人笑作一团。
远处,姨婆站在露台上,看着这对姐弟,嘴角微微上扬。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玛丽安娜穿着新做的亚麻布晨衣,发辫松松盘起,正准备去参加村里的读书会。她哼着小曲推开篱笆门——
然后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人墙”。
“哎哟!”
她抬头一看,血液瞬间凝固。
安东尼奥·桑德雷利——她那位名义上的“养父”,正阴沉着脸站在她面前。
“早、早上好,父亲。”玛丽安娜不明白他为何出现于此。大概想对姨婆卖乖借钱,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吧。她只得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侧身想绕过去。
可安东尼奥像座山一样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他背着手,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她精心打扮的发辫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在夫人这儿生活的几天,还住得惯吗?”
“还好。”玛丽安娜警惕地回答。
“果然。”安东尼奥眯起眼睛,“在家里你都没看起来如此逍遥快活。如今有心思参加大把大把的乡村派对、结识各种小青年,恐怕把家里的事都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玛丽安娜的柳眉微微蹙起。这话里藏着的敌意,简直像条吐信的毒蛇。再说,她所得到的都是很平常的娱乐,老登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父亲,我的时间很急,能让一让吗?”
安东尼奥非但没动,反而故意往篱笆门中间一站,彻底堵死了出路。“呵,就这么讨厌回家吗?”
玛丽安娜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您提这个做什么?”
“急着要走?”安东尼奥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就这么讨厌遇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