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旅途开始以来,臭弟弟果然不太对劲。
比如昨天,她的搭襻鞋鞋带松了,还没等她弯腰,迪亚哥就单膝跪地,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帮她系好。他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抬头时,那双蓝绿色眼睛里的专注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又比如前天,她的裙摆不小心拖在地上,迪亚哥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别针——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小心翼翼地帮她别好,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脚踝,惹得她一阵战栗。
最反常的是,平日里话痨的迪亚哥突然变得沉默寡言。
玛丽安娜不知道的是,此刻迪亚哥正在自己房间里大汗淋漓地做着俯卧撑。
“98、99、100!”他喘着粗气瘫倒在地板上,汗水把木地板浸出一片深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勉强抑制住那些莫名的情愫。他自认罪恶,心里时常有莫名的情潮涌动,又不得不去抑制它。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在房间里做各种高强度运动,来转移注意力。
昨晚的晚安吻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本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睡前仪式,可当他的嘴唇轻轻碰触玛丽安娜的脸颊时,一股电流般的悸动窜遍全身。当玛丽主动靠近他时,他顿时像被雷劈中的树桩——这个习以为常的晚安吻,好像从未奢望过,如今却得到了,还拥有了不一般的意义,突然甜得让他指尖发麻。
去他的罪恶感,这滋味...意外地美妙。
他声音里洋溢着喜悦,大胆而唐突地说道:“我就知道,玛丽你也是喜欢我的!”
啊咧?
玛丽安娜迷茫地看着他欢天喜地地去睡觉了。
她不禁陷入怀疑:难道他们这就开始一段恋爱了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此刻又收回思绪,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轻轻拢了拢脖颈后边的波浪长发。
“你的声音…或许吧,有那么一点变化。但还是很好听的。”
迪亚哥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是很正常的变化。我正盼望声音粗犷一点就好了,特有男人味。”
“嗯,不要多想,要好好睡觉哦。”她像往常一样叮嘱道,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她活跃的情绪多少传染给他—玛丽看起来,还是跟从前一样亲切可爱。于是他的心稍稍放宽。
尝试接纳这个改变吧,努力从奇怪的状态里—咳咳,恢复过来。
迪亚哥突然凑近,金发扫过她的脸颊:“喂,要参加我和银色子弹的小小庆功派对吗?”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玛丽安娜感觉脸颊发烫,正想答应,却听见一个煞风景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就第一名,有什么了不起。”乔尼牵着马经过,一脸嫌弃。
于是迪亚哥一副很遗憾的样子,自嘲自叹:“哦呀哦呀,我明白了,我天生注定要做讨人厌的家伙——只因为我每次都拿了No.1。”
乔尼回头瞟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坨马粪。
“自恋是病,得治。”
“乔斯达君,再见咯。”迪亚哥故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
“再也别见。”乔尼头也不回地走了。
“嗨,你这张嘴,真是得理不饶人啊。”迪亚哥转向她时,眼神立刻柔软下来:“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盯着这双蜜糖一样俏皮的蓝眼睛,玛丽安娜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慌乱地转移话题:“那什么…银色子弹好像饿了,我去给它加饲料。”
看着玛丽安娜迈着小碎步逃离的背影,迪亚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小声嘀咕:“我可怜的马儿,今天都加了三顿餐了。呵,这样也好...慢慢来...”
赛马庆功宴的前夜,桑德雷利家住在法兰克福一家豪华的旅馆里。
迪亚哥皱着眉头,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你是一定要去参加亚述展吗?”
玛丽安娜头也不抬地整理着请柬:“不然呢,请柬我都收下了。”
“玛丽安娜,”迪亚哥突然站直身子,语气坚定得像个要上战场的士兵,“那多没意思。为了取悦你...我什么都愿意!”
玛丽安娜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迪亚哥,你可还记得上次写信给我制造麻烦的事?”她慢悠悠地打了个响指,“既然你自称是我的迪娅妹妹,要不...”
迪亚哥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从震惊到抗拒,最后定格在视死如归的表情上。
“你要我...穿女装?”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玛丽安娜眨眨眼:“聪明。我要你亲自复原这个小妹妹。”
为了把玛丽拴在身边,迪亚哥一咬牙:“好,我答应你了。”
半个小时后。
“相信我的技术,保证让你看起来毫无化妆痕迹。”玛丽安娜手持细软的羊毛化妆刷,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容,活像一只准备恶作剧的猫咪。
迪亚哥坐在梳妆台前,如坐针毡,眼神飘忽不定:“啊?你别用力过猛了。”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迪亚哥有朝一日竟然豁得出去了,真是活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