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丈布朗伯爵死后,就没有第二个人娇惯她了。吉雅的真面目逐渐显露。葬礼的黑色面纱还没摘下来,她就开始抱怨遗产分配不公,抱怨伯爵把大部分不动产都留给了女儿。她像只被困在金笼子里的鸟,整天在豪宅里烦躁地踱步。没有足够的米米花,让小妈很郁闷。不久后,吉雅不顾世俗眼光火速闪婚,嫁给一个家族守旧、年长将近十岁的议员。
玛丽安娜从窗户看见他们站在花园里,吉雅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而那位议员看她的眼神,和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呵,爱情。
三个月后,吉雅再婚了。婚礼简单得近乎寒酸,但玛丽安娜注意到继母手上多了一枚鹅蛋大小的钻石戒指。
“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吉雅在搬出伯爵府那天对玛丽安娜说,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你还小,不懂这些。”
那天晚上,玛丽安娜梦见了母亲。母亲穿着那件朴素的灰色裙子,在花园里修剪玫瑰。当她转身微笑时,玛丽安娜惊觉那笑容里竟带着从未有过的宁静与满足。
她的脾性还是那么唯我独尊。做了富太太以后,她更加鄙视贫穷,好逸恶劳。她和继女玛丽安娜性格迥异,关系谈不上亲密,但还算相安无事。
吉雅倚在丝绒软榻上,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新买的钻石项链。桑德雷利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她把项链随手丢进首饰盒——那里已经堆了七八条类似的珠宝,像一堆廉价的彩色玻璃。
“亲爱的,今晚歌剧院的包厢...”
丈夫刚开口,吉雅就蹙起描画精致的眉毛:“又是《茶花女》?上个月才看过。”
她故意把水晶杯往银托盘上一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桑德雷利嘴角抽了抽,最终只是沉默地替她斟满葡萄酒。
楼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迪亚哥抱着破旧的算术本站在旁边,突然仰头对路过的吉雅说:“您裙子后面的束带散了。”
少年目光澄澈,倒映出吉雅骤然僵硬的背影——那根本是故意解开的流行穿法。
“小混蛋!”
吉雅涨红了脸夺路而逃,却在拐角撞见女仆们窃笑。她冲进衣帽间疯狂撕扯新到的巴黎时装,蕾丝在她手中裂帛般呻吟。这些价值连城的织物突然变得可憎起来,就像她永远填不满的空洞。镜中的美人眼角已有细纹,再厚的脂粉也盖不住。
阁楼上的玛丽数着账簿,羽毛笔尖在“吉雅夫人定制马车”那栏狠狠顿住。窗外飘来欢快的圆舞曲,是吉雅在客厅放新买的留声机。少女把最后几枚银币塞进迪亚哥的课本夹层,忽然发现弟弟在画纸上涂鸦:穿水晶鞋的灰姑娘身后,赫然跟着辆南瓜变的救护车。
当夜暴雨倾盆。玛丽惊醒时,发现吉雅赤脚站在厨房狂饮香槟,昂贵的真丝睡袍拖在积水里。“知道吗?”醉醺醺的女人晃着酒瓶,“我从前在贫民窟...”
一道闪电劈亮她脖颈的淤青,那绝不是欢爱的痕迹。玛丽默默递来干毛巾,却听见楼上传来桑德雷利收拾行李的响动。
晨光中,玛丽为迪亚哥系好领结。吉雅昨夜摔碎的香水瓶还在庭院闪烁,混在雨后的水洼里,像极了她口中那个“稍纵即逝的青春”。
吉雅的现任丈夫还算宠爱她的,任她有什么要求都俯首帖耳,但还是被岁月冲淡了新鲜感。如今,桑德雷利跟她的感情越来越稀薄,两人的矛盾早就积压已久。
这也促成她在挥霍无度中越来越心灵空虚,更不会珍惜买来的东西。
她的出身成谜,玛丽猜她应该和自己那位白捡的弟弟一样,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连年纪尚小的迪亚哥都看得出来,她的作风“不太正经”。
吉雅只不断地强调过:“我过去的日子过得太苦了,而我的青春稍纵即逝,我花钱是为着自己开心,就算将来破产了,我也用不着遗憾当初没好好享受!”
家里风风雨雨,玛丽修修补补。她没有哀叹自己的命运,而是眉头紧锁地考虑如何让这个家再支撑久一点,起码撑到弟弟成年。
此时她觉得自己宛然成了真正的辛德瑞拉,徒有伯爵小姐的名义,眼睁睁看着两个外人在家里声色犬马。一旦走出这个家,她会变成一无所有的流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