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继父。我的生父已经不在了。”她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他的前一句话。
“哦!原来是这样。真对不起。”他有些歉意地低了低头。
“您无需自责。不过…我还依稀记得,爸爸曾经对我说起在中东的见闻,比如他年轻时曾在东印度公司任职,他还游历过印度、中东、几乎走遍了东方世界,见识过各种不可思议的事物。我时常在想,有朝一日能亲自去异域拜访,该有多好。”
他笑道:“您这个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在玛丽安娜的记忆线中,她父亲的确有一些从中东带回的藏品,这些藏品从未对外公开过。其实,她自己也从未见过那些传闻中的石头,不敢确定它们是否还在家里。
她一面倾听对方滔滔不绝地谈话,一面又极力捋清神圣宝石与家庭之间的关系。这人真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忠实可靠吗?在刚才那番沟通中,他有没有在试图套她的话,而她有没有不慎说漏口呢?
玛丽安娜的脑袋很少这样高速运转了。她百思不得其解,决定先缓一缓,捋一捋思绪。
“抱歉,女仆忘了上点心,我去储藏室找找。”
“哦,这样的事不用劳烦你的。”
“别忘了,您可是我们尊贵的客人。”说罢,她便轻巧地离开了。
他给玛丽安娜的印象并不怎么令人讨厌。出于小心起见,她还是不能怠慢这个客人。她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去食品储藏室拿些点心。
趁着这个机会,她还揪出来在外面偷偷聆听的迪亚哥。
“你在这里做什么?”玛丽安娜低声呵斥道,一把捏住他的耳朵。
“哎呀,疼疼疼!干嘛突然这么凶啊?”迪亚哥皱着眉头,试图挣脱她的手。
“是不是你把家里的事传播出去的?”玛丽安娜严肃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迪亚哥连忙否认,脸上带着无辜的表情。
玛丽安娜继续追问:“那个什么馆长,他怎么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题?”
“比如说,是什么?你说说看。”弟弟反问道,显得有些困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自己一时也有些蒙圈,为了防止迪亚哥岔开话题,她便架起他的胳膊,“不管怎样,我今天一定要弄清楚。你呀,就是平时太奸滑了,所以我才不得不怀疑你。走,除非你愿意亲自去见他,证明你从来没有对别人泄露信息。”
迪亚哥死活不同意。他自己脸上还沤着一层全套妆容,今天说什么也不能丢人现眼!他挣扎着,试图摆脱玛丽安娜的“控制”。
“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他委屈巴巴地叫嚷着,企图引起姐姐的怜悯。
她铁石心肠地说了句:“卖萌可耻哦。”
“不,你才可耻。”迪亚哥小声抗议道,脸上带着一丝不情愿。“你别闹了,姐姐,我今天下午还有训练呢!”
不过,他的话倒也提醒了玛丽安娜。她停下脚步,看着他小蝴蝶一样上下翻飞的睫毛,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副样子,确实不太适合见客人。”她松开了手,但眼神中仍然带着一丝严肃。“那你说,家里还有谁可能会把消息传出去?”
迪亚哥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太太和安东尼奥先都可能知道一些,但他们应该不会随便说出去吧。”
玛丽安娜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疑惑。吉雅太太虚荣心很强,她前夫那么疼爱她,肯定会跟她讲“宝藏”的事;安东尼奥动不动就喜欢炫耀,或多或少从吉雅那里知道一些实情(说不定就是这个缘故,才促成他不惜自降门楣也要娶她的原因)。从一些风言风语来看,吉雅女士当年还曾跟安东尼奥的父亲有过一腿,做儿子的强行跟他争夺,其来龙去脉根本不知是真是假…
这两人比迪亚哥嫌疑大多了。而臭弟弟,作为家里的养子,虽然聪明伶俐,但毕竟年纪还小,不太可能涉及告密的事情。
“好吧,暂且放过你。”玛丽安娜松开了手,她决定先听听劳伦斯到底想说什么,然后再做打算。
而迪亚哥默默躲在墙后,心里越发对姐姐无意中透露的“家族秘密”感兴趣了。
…
玛丽示意小女仆别出来,她端来一小碟司康甜饼,盘子边缘还嵌着家徽的图案。劳伦斯先生坐在松软的浅色沙发上,维持着先前一模一样的坐姿,正在安静地细品着杯底的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