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迎着全场质疑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灵衡，准备好了吗？”她在脑中轻语。

“随时可以展示，叶辰。让旧时代的尘埃见证新时代的序曲吧。” 灵衡的回答带着一丝罕见的、人性化的激昂。

“哪学的，别打岔……”

“灵衡。”叶辰开口。

“在。”

“将三天前破译的先驱者技术文档与‘越-霍夫模型’进行重叠比对，投上主屏幕。”

下一秒，华丽而繁复的先驱者花体文字在空中舒展开来。紧接着，代表着“越-霍夫唯像模型”的蓝色曲线浮现出来。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道蓝色的曲线与先驱者文档上的曲线重叠在了一起。

“罗工，这不是我们硬凑的模型，这是‘先驱者’的，或者说，这是我们翻出来的原厂说明书。您真应该仔细看看我们提交的报告的。”

“您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它的技术来源？”

罗全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失神地看着那两道重合的光芒。

“我早就说过这个模型肯定是对的！”侧席，一名年轻的工程师一拍大腿，惊喜地喊出声来。

然后被邻座的同事拉拉衣角，耳语道：“小声点，小声点，罗老头的亲信听着呢。”

“谁管他，有这么个重大失误，报告交上去了军方能给他好过？”工程师压低声音，说道。

“他居然没看到这个？我们群里都传疯了……”

“老头傲慢了啊，有点晚节不保了。”

“后年就把他选下去，怎么能干出这种事的？”

会场里充满了窃窃私语，人们惊讶于罗全竟然没有仔细看这份报告。

“我基于这份‘说明书’完成了1479次模拟，成功率100%。”叶辰追加了一句，“请问，当年‘普罗米修斯’号的方案，您和您的团队，做了多少次模拟？”

罗全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手不住地颤抖。

就在他因理论和尊严被双重碾压而失语的瞬间。

“——紧急军情！”

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撞开，年轻的传令官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

几乎在同一时间，舰桥的全息投影被最高权限强制接管。一段影像开始以最高优先级播放。

第三舰队旗舰“不屈”号，正在画面中缓缓解体。

更令人恐惧的是，数十艘蜥蜴人战舰的跃迁轨迹，完全无视了引力特异点的存在，精准地出现在人类舰队的阵型中央。

整个舰桥陷陷入死寂。

“第三舰队确认全灭， “传令官的声音像是从深水里传来，”四个小时前的画面刚刚传回……”

“外环带只剩第七舰队了，他们预计只能再撑十天。”他说。

“不可能……”罗全看着那无视他所有物理学常识的跃迁轨迹，“这违反了超空间原理！他们怎么可能在强引力场内进行短程折跃，他们会被撕碎的……”

“您的原理，该进碎纸机了，四〇九所关于惯性稳定装置以及抵抗潮汐力的设想早就出了一系列论文了。”叶辰耷拉下眼皮，说道。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新郢Ⅴ的全息影像强行切入主屏幕，工联代表苏红的半张脸糊着机油，背后是大面的舷窗，远方背景里的船坞正在爆炸中解体。

“听好了官僚们！”她一拳砸在镜头前，震得拾音器发出啸叫，“工联委员会全票通过紧急决议！”身后巨型光幕亮起猩红的倒计时，“所有工业舰立即启程，一小时后曲速引擎点火！”

“二十分钟前蜥蜴人炸了最大的氦3精炼厂，还有整个合金铸造台，”她染血的工装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焦黑的烧伤，“整个舱段的人都死了，你们的生产计划没有后续了，我们不会用几十万人为博物馆的破铜烂铁陪葬！”

“委员会已经启动《战时生产场所自决条例》，祝各位考古学家好运。”

她的全息影像开始闪烁，通讯戛然而止。

这已是四十分钟前的影像了——电磁波仍不能超越光速的桎梏。

内外交困，所有退路被瞬间斩断。

“我批准叶辰方案，立即执行！”陈月晴舰长一锤定音，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响，不容置疑。

沉默持续着，死寂的会议室中只有警报还在回响，而后，警报声变调，军事委员会的紧急通讯强行切入主频道，一名神色严峻的中将的全息影像带着噪点浮现：“启明星号，激活超光速核心的方案批准了，但最高指令变更，你们将作为‘天舟’运输舰的牵引船。新郢Ⅲ四十万平民撤离是最优先级，我们必须保全大多数人的生命。

“另外，罗全，一级军事管控了，好自为之，别指手画脚。”将军瞟了一眼老权威，挂断了通讯。

“但……但是谐振腔……牵引‘天舟’号会过载的……”罗全瘫在椅子上，脸上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灵衡。”

“在。”

“调出十年前‘启明星’号改造工程日志，R-77-B号文件，关于谐振腔安全冗余的设计参数，高亮签名。”

一行清晰的电子签名浮现在罗全面前——是他自己当年那优雅而自信的签名“罗全”。

“这个300%的安全冗余值，是您亲自设定的，罗工。” 叶辰转身，背对着他，不再看那张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脸。 “您是对自己当年的设计没信心，还是……对现在的我们，没信心？”

老人彻底泄了气。

“罗工，”舰长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D17区的缓冲模块需要重新校准，按照条例，这是您的职责。我已为您申请了权限，E区船坞有十二台校准仪，都是您当年亲自设计的型号。”

“老古董配老古董。”叶辰转身走向气闸，靴子在金属地板上踏出清脆的节奏，她故意让这句话飘进老人耳中。

气闸开启的嗡鸣声响起，走廊上的红色投影显示着：“撤离预计倒计时：120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