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打电话给我说一会儿过来接人,您这一烟杆敲下去,他要生气的。”
“呵。那小子现在可没在这。”三船翻了个白眼,“这群人里就你,最不定性。你比那个白头发的小子还随性,丸井,你的网球不纯粹。”
“十多年前的事儿还要被拿出来说教。”幸村低笑,他拿过酒杯低啜了一口,丸井看见他喝酒时不经意的蹙眉,“教练,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不应该再说这些事儿。”
“那要说什么?说你这么些年躲着见不到人。”三船皱眉,“你继续打球…”
“教练。”
丸井打断他的话。三船皱眉,还是继续冷声道,“你现在的成就未必比那几个人低。”
“跟平等院一样,一上球场就刹不住也劝不住。”
“废物。”
“您能保证我一定会更好吗。”他现在平静又从容,他看向三船的目光很温和,“教练,您真是老了,总爱琢磨点没发生过的事情。”
酒过三巡,大家喝的有点微醺。
“你很爱看幸村君。”
丸井站在沙发偏角里,他没坐。就在那站着,他选的位置很隐蔽。木手顺着他的视角看过去,能随时看见幸村的所有动作。
“喝吗?”木手将手里的小杯盏递过去,丸井摇了摇头。木手笑 ,“我记得你以前很爱掺和进那些热闹里,广泛交友。”
“你账号经营的不错,我每期都有看。”
丸井一边关注着那边三船的动作,耳边突然钻进来一句话,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丸井,最新一期的直播里,我看见了幸村君。”
直至说起幸村,丸井才抬头看他。此时身姿闲散的男人靠着背后墙上的装饰品,木手低笑道,“你这些年在跟着幸村君走吗?”
丸井没有回答,他看向三船那边。
三船一喝多就开始胡言乱语。
“你就在美国疗养院好好待着,你非要往外跑。”
幸村支着下巴在刷手机,闻言乐道,“年轻人停不住脚,您不也是我这个年纪出来的。”
‘他现在的状况就是不适合上球场,他上去干什么?!成为下一个平等院还是亚久津,他上去就废了!’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蹙眉道,‘他职业旅程刚起步,三船!他刚起步!’
模糊间,三船又听到斋藤在骂他,骂他急功近利,骂他想荣誉想疯了。
“你当时怎么不和我唱反调了。”
三船问道,“你最爱和我唱反调了。”
幸村还在看手机,似乎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他弯眼笑。闻言他抬眸看三船,有些讶异道,“您说什么呢。”
幸村眯眼看他,“这么多年,您还想着那些事儿呢。”
“您不都退休了吗。”
“我…”三船瞪他,“人老了爱回忆点过往怎么了。”
“老了就应该把过往放放。”
幸村道,“要真提以前,谁能说得准另一条路什么样,您能找到更正确的答案吗?”
“我找不到更正确的答案。”幸村垂眸笑,他眉眼沉淀着如水一般的柔和,“我那年十七,我也只是想赢。”
他变了很多。
十七岁那年像初生牛犊一样意气风发,此时穿着宽绰的休闲服,整个人落着岁月温柔的缠绵。幸村轻叹,“我不打那场球,才会意难平。”
“我不是躲着谁。”青年人腕骨清瘦,耳垂落着晏厅明灯莹润的光,少年时那股张扬抹消在眉眼间,但却落了春水,有一股…三船说不出来的生命力。
他好像确实过得还好,三船上一秒这样想道。
“我在找医生。”幸村轻叹道,“顺便去世界各地看看。”
三船握着烟杆的手顿在了半空。
……
丸井看着他被真田接走。
这个装了一晚上绅士的人还是没忍住嘬了根烟在嘴里压情绪,他眉眼低沉,仁王看着丸井,在这么一瞬间,他是意识到丸井变化是真的很大。
“你要这样一直跟着他吗。”仁王单手插兜,站在路灯下,摇曳的在地面上拖出身影。“你不是叫嚣着要在全霓虹开遍甜品店,走到哪都要装x的说一句,‘哦哦,北海道啊,你知道那个甜品店吗,那是我开的。’”
“文太,你现在不太像你。”仁王低头,看两人在路灯下交织的影子 ,他低笑道,“你不是最讨厌,把自己该有的人生抛下锚点了吗。”
“你跟君岛前辈作交易那年,你说你是奉献型人格,想要别人特殊的位置里多你一个。”仁王说到这冷笑了一声,“你说反正都是要给人的,给你怎么了。丸井,你这么泛情的人格。”仁王轻叹,“现在一副情圣的派头,不太好看。”
仁王收敛着说这些话了。
“我不要他回应。”丸井垂眸,他整张脸在烟烟灰明灭间显得忽隐忽暗。他抿唇又道,“我又不要他回应。”
“仁王…我等他安顿下来,我就去盘家店。”
丸井有些抽不下去烟,他垂头闷声道,“但我现在只想跟着他走。”
【‘我总在看他,他总在思考。’
‘我后知后觉,心疼一个人的境界竟然是害怕。我总在害怕。’】
那是我最想让他赢的一年,此后,我再也不敢想关于‘输赢’之间的任何话题。
*
“丸井前辈又交新朋友啦。”
东京覆着轻薄的雪,脚印落下去,那层覆着的假象撕裂,混凝土地混着水渍,细雪洋洋洒洒的再次附着。
切原拿着冰棒,他捏着袋子一角,贴在桑原耳侧。少年人的嗓音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天真清澈,切原垂腰,笑道,“桑原前辈,丸井前辈又交新朋友了。”
坐在台阶处的人撑着头,桑原瘪了瘪嘴,“我知道,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
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少年人站在雪地里,在茫茫白色间格外招眼,浅薄的一层雪,硬是让少年人从地面团出一个雪球。丸井搭着来自冲绳那位中学部长的肩膀,正低着头和他说些什么,眉眼带着这个天色缺乏的明媚笑意。
那位冲绳的中学部长被人从脖颈后面塞雪也不恼,只是扶了扶眼镜,侧耳过去听丸井讲话。
木手听丸井左一句右一句的讲话,随着雪势渐大,丸井的话语止住。木手抬眸,就见丸井招着手,他目光集中在看谁。
“幸村!”
这时候不见喊幸村君了。
任谁都会被这样一声喊吸引目光。
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少年站在雪地里,对着二楼窗台站着的人热情喊道,“下雪了!幸村,下雪了!”
他重复了两遍。
木手见那位立海大的部长垂眸看过来。站在窗台处的少年垂眸笑,他往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木手顿了顿,“他…”
丸井拍了拍木手肩膀,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先一步往楼里跑。
幸村刚好下楼,和丸井正好撞上。丸井带着一身寒气笑,“你别出去了呗,外面很冷。”
幸村又笑,他穿着松垮的睡衣,披着外套,本来就没打算出去。
幸村将手套递给丸井,他说了些什么,丸井记不清了。
画面太模糊。
丸井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那是十七岁的雪。
他们的第二次世界杯,在雪色里启程。
“对啊,播主在孟买。”
“在孟买干什么?”穿着红色衬衣的青年眉眼疏阔,他走在沿街,与周遭人群往来错开,他抬眼望去,看向高耸的塔楼,“来信教吧。”
“播主很信这些。”
直播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播主在黑啤酒节上可不是这副嘴脸!’
‘信徒?我不当的。不知道是谁说的。’
‘啊啊啊啊啊,我也在孟买,我在阿波罗码头这…’
‘不是,主播的空间感…怎么一下子到印度来了,不是在澳洲那边吗??’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突然信教啊,主播的嘴三天一变…’
‘主播…’
‘……’
纷乱的弹幕刷过去,赫然间。
一条弹幕带动周遭的弹幕。
‘主播主播!你身后你身后!’
‘是东亚人吗?’
‘长得很帅那种!’
‘播主!你回头看!’
‘wc,帅哥!’
‘……’
弹幕滚动的很厉害,穿着红色衬衣的青年勾着墨镜边缘,露出那双明亮招子笑了笑,他拿手盖过屏幕一角,“哇,有帅哥?”
“那就不给你们看了。”
“下播咯。”
弹幕里狂刷的那位东亚帅哥,正垂眸从台阶处走来,他走在铁栏一侧,躲避来往行人,正低头看手机。
那位霓虹的top级旅游主播,IP飘忽不定。粉丝调侃他无规划搞突击总是随性。黑粉抨击他摸瞎混游不堪其任。
穿着很前沿的青年会把头顶墨镜滑下来,然后笑吟吟道,“啊,机场买的墨镜有点太遮光了。”
然后在社交媒体软件上发一句。
‘行路第一步:离开霓虹。’
‘行路第二步:西海岸的风是奔赴。’
‘行路第三步:我在马卡帕。’
……
他太跳脱,直播时还在北美洲,社交媒体就在赤道纪念碑打卡。这样拖拽着,行路一步两步,这么些年,就拖着到了一百四十七步。沿途来往了这么多地方。
有时候一个地方待两三个月。
有时候半月来回轮换十几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