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用力划破自己的手腕，以此保持清醒。

“那钟离先生也没办法阻止吗？”频道中，小五哭了鼻子，“我可以死，但是我弟弟，我的家人……”

雷池沧桑的声音传来，似乎是从冰川之上而来，有些失真：“合格的战士，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有必胜的信念，而不是因为看到胜利的曙光，才会相信。”

“放心，队长。”久久没有说话的小六低声道，“我想我会保护这里的人民，会战斗到我的血流干的那一刻。”

频道加密通讯关闭。

骤然间，安抚室中的男人眼睛变成了金色竖瞳。他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一种奇妙力量的冲撞。那种力量像是精神波段的脉冲、碾压，逼着他投降。

这太奇怪了。

从没有人能在石昊毫无察觉的时候，踏入他的精神领域。

——石昊，接受它，不要抗拒。

——石昊。

一声巨响从石昊的背后炸开。

巨型触手像是从地核中长出的参天大树，瞬间将安抚室中的监测仪洞穿。红色警报片刻不停地转动，刺激着哨兵岌岌可危的神经。

“石昊！”

石昊回神，穿着冲锋衣、背着枪械的江执行长破窗而入，一把拽住石昊的胳膊，把他往高空的观景台上甩。

而地下，已然是几百米的高空。

石昊从克拉肯的精神领域中物理逃离的瞬间，很快恢复了过来。他手脚并用，呈豹状与江之寒化作两道迅雷般疾驰的身影，左右闪避着克拉肯的攻击.

108层天台

他们上来时，顶层对面的天空已集结了无数战机，犹如一场黑色葬礼。

他旁边，是连轴转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的江之寒。从上看下去，地下疯长出的克拉肯马上就要将这栋几百米的庞然大物吞没。他们应该要跳上对面直升机中的一架，天台上巨大的风阻迫使哨兵戴上了护目镜。

那个虽然在授勋仪式上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却慢了下来。

他用了一个自杀式的坐姿坐在天台栅栏外抽着烟。烟雾和哨兵不羁的碎发缠绕在一起，与残阳交相辉映，有点像武侠小说中的独行侠。

“来一根？不用担心底下的怪物，七十二层有等离子光束枪，是整个中央塔的第三层屏障，它已经完了。”

“抱歉，江执行长，家里管得严，不让抽。”石昊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这笑容里有着与江之寒不相上下的孤独感。

“怕什么嘛，你老婆又不在。”江之寒悻悻收手，嘴上却不忘调侃，“真给我们哨兵丢脸。”

“江前辈又是为什么在这里抽烟呢？”石昊面色苍白，不知是不是信息过载的缘故，他只觉得胸口翻涌。

一秒之后，年轻的哨兵依旧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一矮身，也从半人高的栅栏外钻了出去。

“我猜，原因大概一样。很多事，前辈们早就知道了吧。”

“对……哎哎哎，你你你别这样，要是让你家首席看到了，还以为是我撺掇你跳楼呢。”江之寒夸张地拉着他。

“前辈，那就拜托你到时候帮我收尸了。”石昊平静地说。

一时间，空气中静默得只剩特种兵来回部署的脚步声、对讲机的信号声和直升机螺旋桨的嗡鸣。他依旧不知道未来将要面对什么,虽然大致已经有了轮廓.

他的心中有他想要保护的人.

“暗物质就像地下的喷泉，只要找到七神遗址，用原先的七神陨落之地封住暗物质的出口，倒计时也许就会自动停止，不是吗？”

“石昊，你很聪明。可是……”

“可是，如果我猜得不错，林次席也打算这么做。他给我们看资料的目的，就是笃定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完全部。而他慧极必伤，当时一定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导致精神力使用过度，视力受损。我猜得对不对？”

“石昊，你真的是个天才。所有人都不敢试图和终端进行精神链接，偏偏你敢。你真是不怕死啊。”江执行官自上任以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他可是堂堂麾下六区一塔的中央执行长，有铁血手腕、笑面虎之称的男人，也被宇宙第一战力整得没了脾气。

“嗯，我猜测，C塔首席嘱咐过前辈照顾好我。您和他之前交情不错，C塔一直是一个让中央塔头疼的蛮夷之地，却因为这样一个首席，很多年没有乱子。这也算交换的一种，用我的安全，交换C区。”

“石昊，你猜，你继续猜。”江之寒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大家在末日里只顾着逃命，他们俩搁这儿玩俄罗斯套娃也就算了，还非要来他眼前虐狗吗？

“我还要猜，江前辈在答应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预料到亚特斯任务回来后，我的战力已经从A级完成了生物体上的第二次进化。没有数据测评，前辈本来打算用S级压制我，现在也没有胜算了，是不是？”

哨兵逆风向江之寒看来，犹如一只巡视领地的狮子。

江之寒咬牙切齿道：“是。而且你的评级，估计会把那些评级机器都烧掉。你和钟离先生一样，都是未解之谜。”

石昊了然于胸地点点头。

“钟离不是没有精神力，他的能力也许是某种凌驾于评判体系之外的存在，也许是结束这场动乱的关键。果然……”男人背着他的枪，试了试准头，苦笑道，“从一开始，他就算好了。”

“准备战斗吧。精神链接是一个很慢的过程，你接受的信息巨大，但也只读取了百分之一。留给我们的时间都太短了，这是最冒险的一步棋，我们完全没想到，你还是用命去堵了。”

江之寒与他并肩而立，两人共同面对如血的夕阳。

“或许大自然的法则从来如此。规则，永远是被强者制定的。在我们没能成为强者之前，只有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