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舒适极了,在石昊二十几年人生中可以用“神仙”来形容,对于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人来说,他们应当是不知道如何度过坦诚相待后的尴尬期的,但这对于热恋期的情侣来说似乎是无师自通的技巧,钟离神情的三天假期,他们72小时都被排满了,从爷爷家的石头房子,再到游乐场,从海底世界到模拟训练场,再到床上。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不死心的男人,非要和人一较高下,范围还不止在武力值.
钟离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犹如看着一轮正在升起的朝阳。这一幕与他记忆中的某个时刻重叠,心生感慨。
他第一次见石昊是在封印之地。作为仅存于世的神,维系封印职责全在于他,人类遵照末日契约,把基因最优秀的孩子送给神明,以此作为镇压暗物质力量的能量延续,那时的石昊正是这一批孩子中天赋最好的.
做比喻的话,石昊相当于充电宝中的最大毫安.
甚至好到……身体中神血纯度太高,寻常送来的孩子只能勉强维持能量对冲,石昊却直接把还在沉睡中的钟离唤醒。在长达百年丧失视野的寂寥中,在无尽黑暗中,神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景色,是这孩子。还是矮胖矮胖的一只,怯生生的看着这条步入死亡的祭祀之路,似乎懵懂,却又恍惚清醒。
“快去,孩子,快到他那边去.”
母亲的声音促使孩子重重点头,他捏着拳为自己鼓气,在死寂中跌跌撞撞跪坐到钟离身前,大眼睛乌溜溜的看着他。小孩并不知道什么条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然的,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这不是神定下的契约,神却不得不注视着这个孩子向自己走来。.
神虽然在用自己的身体填补这个世界能源空缺,可世界从不会因为一个人或者一位神的意志而转移。克拉肯出现了,这庞然大物植根于欲望,神从克拉肯的感知中察觉到自己已然被扭曲的欲念。
因为克拉肯,就是神扭曲的神经末梢,在漫长的、无知无感的沉眠中,神成为了祸端之一,这个拥有神血的孩子将会是世界存活至未来的倚仗,可他该如何向这个听母亲话的孩子讲述真相,讲述一个……被选中、被抛弃的故事。
那时钟离想说话,可他被禁锢在石像之中。他们之间遥遥望着,犹如现在。
“怎么不认真,在想什么?”
游乐场里人来人往,在距离危险最远的中央塔里,人们在自己构建的安全摇篮中做起了美梦,游乐场早已恢复到末世之前的水准。射击游戏对于执行哨兵来说小菜一碟,何况是塔里最顶尖的哨兵,胜利是毫无疑问的。
钟离眼前这位哨兵把□□47夹在肩上,动作标准,眼神认真,有几分耍帅的嫌疑。钟离笑了一下,真是很难不被小孩子逗乐,他没去提自己在想什么,石昊明显忘了那段记忆,现在也不必去提,于是随口编了个幌子:“我在想,我们在白塔破了狙击记录的石昊长官,能打中几个气球。”
“你想要什么?”哨兵从瞄准镜中抬头,抬抬下巴示意钟离看棚子上系着的娃娃。他被这个逗弄吸引了注意力,想给自己的向导讨个彩头。
“那个吧。”
是一只超大的鲸鱼抱枕,要打全中才能拿到,恐怕摊主遇见过不止一次的哨兵带向导来薅羊毛了。
这么大的娃娃,真打下来待会儿就牵不了手了,石昊迟疑了一下:“不再换一个?”
“不换了.”钟离点头。
然而狙击枪风阻被商家调过,子弹又太轻,哨兵最后只打了54发,差一个。
石昊想氪点金再来一次,老板却主动把娃娃从上面取下来,亲手递给他:“可能有点旧了,看您这身手,一定是保卫我们的战士,多亏了你们……两位大概是新婚,眼睛都快黏对方身上了,这个娃娃嘛,就当是祝你们新婚快乐。”
哨兵愣了一下,从脖颈红到了耳尖,什么眼睛黏对方身上?他刚刚分明是在认真打枪!钟离把娃娃接过去,温和的道了谢。
“接下来干什么?”钟离冲他眨眼。刚缓过来的哨兵又脸红了:“咳,我原本在A区订了一个意大利餐厅,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还是回家吃吧。”钟离抱着娃娃,他的眼睛看向街道另外一边的海面,“吃完在宿舍楼下散散步,如果有时间……”
“打两把?”石昊笑了一下,打枪没帅成功,他还有别的办法,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可是队长的基本素养。
“好。”
“那今晚一定要分出个胜负。”他像小孩子一样蹭了一下他的肩膀
真的是,好强的胜负心啊。钟离无奈笑笑。
2.
古堡森然压抑,让长久停留在里面的人无法呼吸,密室正中央的泥潭中缓缓升起来一个男人,面容不明,气势可怖,人鬼难分:“你都知道了?”
“中央塔那两个叛徒和你们军团的计划落空了,最后一只克拉肯没有被你们杀死,秘密恐怕瞒不了多久。”虚空之中一道声音传来,随后半空电流闪过,组成蓝色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神秘人.
“那又怎样.”泥潭中升起的男人越来越高,他说话声音很慢,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散懒:“主不会背叛他的使命。”
“凯撒,我劝你不要打什么歪心思.”神秘人回应的不客气,“你对主来说,就像是灰尘,随手扫落就是。”
“多谢您的提醒.谁是主的敌人,谁就是凯撒的敌人。”那泥潭中的巨大泥柱好像是活的,在空中弯曲成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形状,看着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挥动:“好走不送。”
“凯撒,我们好歹算是朋友,提醒你一件事,我的量子通讯已接到了神的旨意,末日计划将要启动,而神已经切断同地球的联系,这意味着什么你会清楚,记得自己欠我一个天大的恩情。”
说罢,屏幕熄灭了.
泥柱围成巨大的椅子上,黑袍白面的男人瘫坐其中,百无聊赖的托着腮:“听够了?”
在密室极阴影中的一角浮现出一个穿着军服的人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谢谢公爵,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观赏位置。看来神之间,有矛盾。”
“你错了.神从来只有一个.”泥柱转了过去,慢慢载着男人落到泥潭之中,“适当把消息散出去,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好好好,只是我有一个问题,公爵坐在铁椅上会更有威严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