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新期间进行一些诡异至极的招新考试——比如麻瓜研究俱乐部的那一场。
“招新的考题很简单:麻瓜们都会油炸一些什么奇怪的玩意儿?”麻瓜研究俱乐部主席盘腿坐在空教室的讲台上,满面春风地问台下的新生们,“只要能回答出一个像样的答案,你就能够进入我们的社团。”
他指着台下一个举手的学生,鼓励地看着对方。“你来回答。”
“蜘蛛?”
“是的。”
“……狗?”
“是的。”
“……婴儿?”
“是的。”主席郑重地说,“没错,有一些麻瓜是非常危险的。”
“炸鱼薯条——?”
主席静默了两秒,忽然从讲台上跳下来。
“出去!”他像是驱赶小鸡的老鹰那样把那位自作聪明的学生轰了出去,“滚出去!”
他“砰”地关上门,脸上余怒未消。台下的新生们惊讶地张大嘴巴,没人敢出声。
“每年都会有这么一个卖弄常识、哗众取宠的人!臭显摆!作弊!我提问的主体明明是麻瓜们!而巫师们也会油炸炸鱼薯条!”他愤愤地说。
“我上次见到这样歇斯底里的人,还是在妈妈周末去参加的麻瓜陶艺教室班里。”赫敏若有所思地对德拉科说,“那位陶艺老师非常气愤地赶走了一对用搂抱的姿势制作陶艺的情侣。他说他受够了这些不懂陶艺,只想秀恩爱的情侣。”
“《人鬼情未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说过你喜欢看麻瓜电影。”德拉科淡淡地说,“在伦敦小住的时候,我偶尔也会试着补习一点麻瓜电影文化。”
在他们说话间,情绪波动犹如过山车的主席环顾四周惊愕的人群,重新用和善的语气问台下的副主席:“朋友,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麻瓜们都会炸些什么奇怪的玩意儿——还有几个候选者没回答问题。”副主席平静地说,顺手在一张表格上给那位倒霉候选者的名字上打了个罕见的叉。
主席继续面带微笑,靠在讲台旁边,冲下一个举手的候选者扬扬下巴。
候选者犹犹豫豫地回答:“书本——?”
“勉强算对。”主席和蔼可亲地说,“事实上,麻瓜们会烧掉它们,无论是不是珍贵的孤本。下一个——”
“怎么样?”德拉科问赫敏,“还觉得这些俱乐部不荒唐吗?”
“有点荒唐。他们对于麻瓜们的误解之深令人汗颜。”赫敏气愤地说,“我的意思是,什么样的麻瓜会焚烧书本,尤其是那些珍贵的孤本?”
德拉科微微笑着,用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得意非凡表情面对着赫敏。
“打赌吗?”他说,“我猜肯定有麻瓜干过这事。”
“不赌。”赫敏警惕地说。
她低头在表格上给俱乐部打上一个重重的勾,表明它依旧存活。
最好统计的俱乐部莫过于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了——因为他们就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
斯拉格霍恩教授把成员名单递给他们,愉快地说:“今天晚上的俱乐部活动,你们一定会来的吧?厨房的小精灵们替我新制了烤野鸡水晶冻,我想这一口已经想了很多年——”
“教授,今天我们恐怕是去不了了。”赫敏说,“我们还没做完手头的工作。”
她把统计表格放在斯拉格霍恩教授面前,抱歉地说:“您瞧,还有十几个俱乐部尚未被统计,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些俱乐部存活于世的证据——”
“有一些俱乐部神隐在霍格沃茨学生们和教授们的口耳相传里,只有在特定的情境下才会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德拉科在一旁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它是一项麻烦的工作。”
斯拉格霍恩教授看了一眼表格,一拍他的小胖手说:“炸坩锅俱乐部是存在的。还记得吗,几天前,他们刚刚为斐尼甘先生庆祝了‘炸掉人生中的第一百个坩锅’的光辉时刻。”
赫敏记起来了。
那是魔药课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俱乐部的成员们冲进了地下教室,在斯拉格霍恩教授感兴趣的打量中,为西莫·斐尼甘戴上了花环以及王冠,王冠上写着“炸坩锅的王”。
“祝贺你!”炸坩锅俱乐部的主席说,紧紧地握了握西莫的手,“你破了曾由彼得·佩迪鲁所创下的‘炸掉九十九个坩锅’的纪录!”他回头看了看纳威,用热切的口吻说,“加油吧,隆巴顿先生,你很可能是下一个!”
——纳威的脸顿时面无人色。
“一个完全无用的俱乐部——你能否认这一点吗?”走出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后,德拉科对赫敏说。
“至少——霍格沃茨对学生们的奇思妙想给予了超乎想象的宽容鼓励态度,不是吗?”赫敏有些无力地说。
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才结束了这天的统计工作。
“无论这些俱乐部有多么荒唐,我认为这都是学校对于学生各人兴趣和自由发展的扶持和尊重。”顺着人影稀疏的深邃走廊走向灯火辉煌的礼堂的时候,赫敏说:“这意味着霍格沃茨是极具包容度的一所学校。它不拒绝任何一种可能,也不拒绝任何学生的任何探索方向——无论对错。”
“也许你是对的。”德拉科拉着她的手,疲倦地说,“它不拒绝格兰芬多,也不拒绝斯莱特林……”
“也不拒绝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正如分院帽所唱的那样?”她突然说,瞥了他一眼。
“嗯哼。”他淡淡地答应着,看着走廊上装饰的霍格沃茨校徽挂毯(狮、蛇、鹰、獾紧密地环绕着一个大大的H,即Hogwarts),神色有些恍惚。
它们的目光都注视着H,它们的目光和神情对于中间的H都表达着同等的眷恋。
它们都簇拥着霍格沃茨,守护着霍格沃茨,无疑也深深地爱着霍格沃茨。
它们一定很高兴看到,霍格沃茨城堡那些曾经封存寂灭的空教室被再一次地开放。
“德拉科,我得谢谢你。”赫敏忽然停下了脚步。“谢谢你花了一整天来同我一起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统计工作。我知道你对此并不感兴趣。我想你报名参与此事,只是为了陪伴我。”
“不客气。”他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明天我还可以继续陪你。”
“原来你知道回答‘谢谢’的正确答案啊!”赫敏愉快地说,“那么,当科林·克里维和迈克尔·科纳感谢你的时候,怎么就得不到你小小的一句‘不客气’作为回应呢?”
德拉科哑口无言。
“还有,说到‘感谢’这件事,你似乎从没有当面感谢过塞德里克。”赫敏严肃地说,“尽管你给出了很多理由,甚至搬出了斯内普教授,但都不足以完全服众。是他说服了心中尚有疑虑的安吉利娜,又安抚了几位对此不太满意的级长,才让我们两个人的级长值夜排班顺利地排到了一起。”
“我听说了。”德拉科低声说,“我明明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战了他的学生会主席权威;到头来,他却成了最支持我们的那一个,我对此有点意想不到。”
他斟酌道:“我是该感谢他。可我说不出口——”
“可你曾经对哈利说过!”她突然说。
“仅仅是很偶尔的情况下——”
“你就经常对我说这话,那么轻而易举就说出来了!”她反驳道。
他犹豫不决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原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想。
那是德拉科·马尔福经过了很久、很久的思想震荡,才逐渐理清的、努力学会的、对于赫敏·格兰杰的专属态度。
赫敏盯着他,从那双高傲又柔和的灰眼睛中读出了他欲语还休的下半句话:“——你是例外。”
“德拉科,你得试着向我以外的人打开你的世界。你得试着走出你的舒适区,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去结交更广泛的朋友。他们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我一直在努力。可这种感谢的话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当面说出口的。它会让人觉得我是软弱的——”
“错误的想法!”赫敏一针见血道,“在我看来,你的自尊心强到一种偏执的程度。表达感谢并不可耻,也没人会因此觉得你在示弱。”
她缓和了语气,微笑着摇了摇他的胳膊,说,“假如你觉得当面讲不出口,至少给他写封感谢信吧?无论多么简短都没关系,至少让他看到你的友好态度,好不好?”
德拉科微微皱了皱眉头,移开了注视她的目光,陷入了沉思。
“听从自己的内心,把真实的想法表达出来,好不好?”她的声音回荡在他的头脑里,久久徘徊不散。
在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既往认知中,在赫奇帕奇的早餐桌上等待猫头鹰们飞进礼堂的瞬间,往往是他每天早上快乐的源泉。
有时候是父母寄来的小礼物,有时候是亲朋好友寄来的问候信件,还有时候是自己调皮的拉文克劳女友所寄来的下一个约会地点——它们往往别出心裁地以谜语的形式展现在他面前,谜底涵盖了霍格沃茨的各种地点:猫头鹰棚、黑湖码头、魁地奇球场、禁林外围……
这天,塞德里克照例花了半个早晨去解读谜语,成功得到了“霍格沃茨厨房”的答案。
当他准备冲拉文克劳餐桌那边的秋·张笑一笑,表示他已经成功解开谜团的时候,一只神气活现的猫头鹰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猫头鹰摆出一副傲慢的架势,挺直了腰板,伸出自己的前爪,等待塞德里克伸手去接信。
“哦,你好。你看起来很骄傲啊。”塞德里克伸出手去拆信,对那猫头鹰友好地说,“是谁让你送信来的?”
一旁的厄尼·麦克米兰说:“马尔福——我刚刚恰巧看到它从斯莱特林餐桌上径直飞了过来。”
“我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行为。他就不能直接走过来把信交给你吗,或者直接同你交谈?”汉娜·艾博感到很奇怪。“多么近的距离,仅仅隔着几条过道而已!”
“马尔福一向如此!”厄尼翻了个白眼。
“厄尼,我感觉你不太喜欢他。”
“我是看不惯他近来的一些自私自利的作为。可他这个人……怎么说呢?还不算坏到无可救药。”厄尼说,“三年级的时候,他还教过我守护神咒呢。但你得承认,他总是有点故作姿态,是不是,塞德里克?”
“哦,最近他在统计俱乐部的实际工作中表现得很积极,出了不少力,尽管嘴巴上对这件事大加嘲讽——”塞德里克把那封信慢慢展开,忽然停住了话头。
厄尼看着塞德里克哑然失笑的表情,问,“怎么了?”
“他——给我寄了一封感谢信。”塞德里克意想不到地说。
厄尼心照不宣地一笑。“感谢你最终支持他和赫敏·格兰杰一起值夜?”
“不。”塞德里克把那张便条纸递给厄尼,“你自己看吧。”
厄尼好奇地接过字条,把上面的内容读出了声:
“迪戈里,
这封信是为了感谢你上学年某一天在魁地奇看台上给文森特·克拉布和格雷戈里·高尔提的建议。我不得不遗憾地记起,竟然是你首先向我提出‘他们适合练习双人联击技术’这个建议的,而这个异想天开的建议竟然在他们进入斯莱特林院队一事上发挥了小小的辅助作用。虽然我认为没必要,他们坚持希望就此事对你表示感谢。”
厄尼读完,端详着便条纸上的署名。“落款签着三个名字,克拉布,高尔,还有——马尔福。”
他扔下那张便条纸,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这大概是我所见过的措辞最无礼的感谢信了!”
厄尼的好友贾斯廷一边往自己的面包上抹橙子果酱,一边说:“斯莱特林那群傲慢无礼的家伙,你什么时候见他们毕恭毕敬地感谢过别人啊?特别是马尔福。”
塞德里克没有说话,望着那张纸条沉思起来。
“我不太明白,塞德里克,”汉娜搅动着自己的热汤,在一旁慢慢地说,“那都是多久远的事情了?你向他们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们没当场谢过你吗?”
“显然没有。说实话,我当时并不是为了获得谁的感谢才提出的建议。”塞德里克说,“我只是——”
“只是忍不住想要表达友善。”厄尼用一种见怪不怪的语气说。
“可这封迟来的感谢信究竟算是什么?”汉娜伸长脖子瞧着那张字条,表情疑惑不解。
塞德里克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