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夸奖的语气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这是他最帅气的时候。”
她望着茶壶口袅袅四散的水汽,唇边噙着一抹笑。“他不会觉得我履行那些级长义务是上纲上线,或者多此一举。他理解我在做什么。全霍格沃茨没有几个人能理解这件事,其他的级长也都或多或少地避开了这些麻烦事。可他嘴上抱怨着麻烦,行动上却一直在配合我。口是心非得可爱。唔,我最爱他的或许就是这一点了。”
水汽飘散到空中,似乎短暂地抖了一抖,好像被她这句话给打动了一样。
“而且,我就知道我没选错人!他果然说服了斯内普教授。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她欣慰地说,没有着急坐下,反而往茶几那边摞着的纸张瞧了瞧——没有授权同意书的影子。
“可它被放在哪里了?是在那张桌子上吗?”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红木桌子,小声说,“我真有点无法直视那桌子。上学期末,离开学校以前,我和他在那桌子上都干了什么呀!我现在越想越不对劲,当时他是不是差点想要把我给当场吃掉?”
她捂着开始泛起微红的脸颊。“可开学以后,他好像完全忘记了那回事,一直一本正经地邀请我来这里同他学术。”
她干脆往红木桌子那边走去,用手对着自己发热的脸蛋扇风,口中猜测起来。
“难道只有我自己还对那件事难以忘怀,至今都害羞到无法再直视它吗?”她喃喃地发问。
赫敏当然知道没人会回应她,否则她就不会胆大到把这些有点羞耻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会儿,她微微一笑,扫了一眼桌子,立刻就被桌子边放置着的一沓信件吸引了注意力。
不是往常那种带有马尔福家徽火漆的古色古香的信封,也不是那种偶尔来自麻瓜世界的职业经理人们的简洁大方的信封,而是花花绿绿的充满各种图书纹样的信封。
她拿起它们来,快速扫视着信封上的名字。
“尘埃-霉菌出版社的回信,L.C.A.连环画出版社的回信,小红书图书公司的回信,惠滋·哈德图书公司的回信……全是出版社……他为什么要联系它们?之前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她困惑地扬起眉毛来。
“嗯……还有巴拿巴斯·古费的回信?这名字挺熟悉的……斯拉格霍恩先生是不是提过他……等等!不能再这样研究下去了,在我的好奇心引导我走偏之前,在他回来之前,得先找那张授权同意书。”
赫敏放下信封,匆匆在旁边的一沓羊皮纸中寻觅起来。
“算数占卜课的计算……变形课的论文……保护神奇生物课的绘图……他怎么全都完成了?还有天文课的论文,竟然写得比我还快!”她用欣赏又抱怨的语气说。
“唉,哈利和罗恩什么时候能有这种自觉性?奇怪,他们最近好像不太头疼作业了,已经好多天没有来向我求助了。难道他们终于理解了O.W.L.s.考试迫在眉睫这件事?”
“等等!”赫敏忽然倒抽一口气。“既然德拉科把作业都完成了,又何必约我来这里学术?他果然居心不良!‘来这里学术’并不是真的学术,而是某种暗示!”
“我猜他大概没有忘记那些发生在红木桌子上的事,只是假装忘了。”停了一会儿,她说,“他就是想要把我约到这里来,想方设法为我提供那种坏透了的‘治疗服务’,甚至加一点上次在桌子上那种过分的事情!哎呀,这个道貌岸然的坏男孩!”
这时,一个似乎是她大脑里产生的幻觉一样清澈透明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那声音柔和地问她:“怎么,你讨厌他之前对你做的事吗?”
赫敏依旧急急忙忙地翻找着桌上的羊皮纸,像是劝说自己一样反驳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声音。
“不讨厌。有点享受。可有时候我觉得有点害怕——”她欲言又止。
“害怕什么?”下一秒,伴随着她下意识的回头动作,她发现,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德拉科·马尔福撤掉了自己的幻身咒,双手交叉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姿态优雅安闲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表情沉静地凝望着她,似乎正在琢磨她的想法。
“你——你吓死我了!”
赫敏睁大眼睛,小小地惊叫了一声,手中的羊皮纸应声而落,纷纷扬扬地飘了一地。
“赫敏,别害怕。”他温和地说,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是我。别害怕我。”
她与他四目对视,脸颊顿时涨得通红。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你正忙着——”赫敏慌乱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以为你在忙着练习魁地奇!”
“我是说我正忙着,可我没说我在忙什么。我在忙着练习幻身咒,”他似笑非笑道,“我可不希望自己对它生疏了。”
“你——你怎么能假装自己不在这里?”
“不明显吗?茶壶边摆着两个茶杯,这不是明晃晃的提示吗?”
“可你怎么不在我一走进来的时候就提醒我?”赫敏面色变幻不定。“你这个居心叵测的人!你一点声音都不出!”
“你一走进来就开始自言自语,”德拉科无辜的笑容逐渐放大,“我只是很好心地不想打断你的思路啊。”
赫敏气得鼓起脸颊,一句话都不想讲了。
“多么精彩啊,你有关安全感和帅气的论调相当新颖,我很喜欢。”少年咧开嘴坏笑着,慢吞吞地说,“另外,你对红木桌子的看法,我此前可是闻所未闻。不得不说,这给了我很多愉快的启发。”
赫敏想要矢口否认,却恼怒地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无法说出违心的话来。
——假如她知道自己刚才所嗅的坩锅里的热气是来自于“吐真剂”的话,大概就会清楚这正是它所带来短暂而微妙的副作用:在一段时间内,她无法说出任何一句假话。
“闭嘴!”这会儿,她表达出了真实的气愤之情。“德拉科·马尔福,你最好把我刚刚说的话统统忘掉!”
“怎么能忘掉?”德拉科瞧着她,得意洋洋地说,“我先前猜测,你是因为醉心于你的‘个人事业’才不来学习角的。后来,我又猜测,你是用‘拒绝来学习角同我学术’这个方法,来让我感同身受被拒绝的感觉。”
他对她挑了挑眉。“看来,我都猜错了。原来——你仅仅是因为害羞了啊。”
“别说了!”赫敏几乎要嚷嚷出来了。
“好吧,我不说了。”他慢吞吞地吹了吹手上的那张同意书上的签字,神色莫测地说,“可假如你不害羞,你为什么不过来坐下呢,就像以前那样?”
赫敏怒视着他,没有贸然接近他。
她总觉得他的神态有点狡猾——此刻过去坐下绝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不是想要他手里的东西,她真想拔腿就跑。
狡猾的斯莱特林少年神态自若地瞥了她一眼,把她充满警惕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笑了笑,打了个响指,角落里一台黑胶古董唱机忽然开始运作起来。
唱针轻轻落下的那一瞬间,一阵纤巧清澈的乐曲声逐渐飘了出来。
“巴赫的D大调托卡塔?”赫敏站在原地听了一小会儿,忍不住真心感叹起来。“我永远都喜欢这种理性又有序的感觉,特别是这首曲子赋格的部分,冷静又清澈,明媚又轻盈。”
她已经太久没听到过巴赫了。
这曲子让她猛然回想起自己儿时坐在家中客厅弹琴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是个女巫。
“你是从哪里想出来的这么多形容词?看来我没选错曲子。”他端详着她逐渐松弛下来的嘴角弧度说,“消气了吗?”
“只消了一点气。”赫敏骄傲地昂着头,故作气愤地绷着脸,刻意掩饰着自己差点要上扬的嘴角,却掩饰不了语气中透露出来的一丝愉悦。“选曲子的品味不错。”
“是我的记忆力不错。三年级前的暑假,某人曾经在巴斯的某家咖啡店里欣赏了好一阵子巴赫的曲子。”德拉科轻声说。
——为此,多比不得不替他的小主人跑了几趟伦敦的麻瓜唱片行,隐着身拿走了一些唱片,再用一些麻瓜货币把空掉的货架给填满,让麻瓜唱片行的店主发了一笔不可言说的天降横财。
“你竟然还记得?”赫敏喜滋滋地说,看他颔首微笑的样子。
“我记得有关你的一切——”德拉科意味深长地说,灰眼珠不错地盯着她。
——我想了解有关你的一切。
你的想法,你的喜悲,你的好恶,你听的音乐,你看过的书,你所追求的理想,你所坚持的信念……我通通都要了解。
这是久久盘踞在他心中的、由模糊演化为清晰的下半句话。
尽管此刻,这长长的下半句话无法轻易被他宣诸于口,仅仅上半句话就已经足够打动赫敏了。
她总算放下了一点戒心,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身边来,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
不过,她的骨子里依旧保留着几分天然的机敏与警惕。
她在沙发的另一头犹犹豫豫地坐下,充满好奇地观察着他,同时与他之间保持着一段谨慎的距离。
德拉科抬起眼皮,状似无害地看了看她。
“你刚刚说‘觉得有点害怕’,是在害怕我吗?”他试探着问。
她盯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德拉科举棋不定地瞧着她,拿不准她的动作是否能够像她此刻的话语一样真诚。
“那么,为什么要离得我这么远?”他轻飘飘地抖了抖手中的那张纸,用遗憾的口吻说,“我以为你想要它。不想要的话,我就撕掉它好了——”
“别!”赫敏赶忙扑过去,想要制止他即将对那张命运多舛、来之不易的羊皮纸所展开的任性而又不计后果的暴行;他则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一伸手把她给捞了过来,单手把她给牢牢地搂住了。
“看你还能往哪里跑?”德拉科懒洋洋地说,看着她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的样子,心里忽然高兴极了。
自开学以来,她因为种种原因——有时候是囿于级长身份,有时候则是因为害羞或者其他德拉科所尚未了解的原因——总是试图同他保持距离,而此刻她终于主动投身,处于他的掌控之下,再也不能逃离他了。
这让他心里感到微妙的欣喜。
心里保持界限又怎么样?我会是离你的界限最近的那个人。
“你这个骗子!”在逐渐欢快诙谐的乐曲声中,赫敏愤愤地说。
她突然发现,自己就像是一只雪地里饿晕了头的鸟那样,愚蠢地做了自投罗网的事;可同时,她又没出息地觉得,他此刻有点强硬的拥抱让她有点想念、有点沉迷、又有点留恋。
此刻她完全不想挣脱他;她甚至花了很大的自制力来控制自己不顺势抬头蹭蹭他的脸颊,对他嗅一嗅,或者吻一吻。
她必须得克制自己。
在这种私密的场所,小情侣们一旦放纵自己,什么都有可能会发生;而赫敏尚且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把他们的亲密行为控制在一个理智的范围之内。
更令她紧张难耐的是,他居然还在对她的耳朵吹气。
“我以为你会比较害羞我们在麻瓜酒店里做的事情,或者说,你在我的床上做的事难道不是更过分吗,鉴于我都被你摸了个遍?”德拉科轻描淡写道,“相较而言,这里的红木桌子上发生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赫敏·格兰杰?”
“那些事的确更令人害羞……可并不代表这里就能让人感到多自在……”她小声说。
“我以为红木桌子的事,我们都已经说清楚了。我老早就保证按照你的步调来,不是吗?”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抓住丽塔·斯基特的那天,我通过指环对你保证的。”
她恍然大悟。“可那时候我忙着去抓她,没注意到指环上显现的一些字。”
“看来我们有一点小小的误解。我一直以为我们早就达成了共识。”他沉思着说,“看来……是我理解错了。”
“没有理解错!”她顺势强调,“你当然得按照我的步调来,鉴于你总是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满腹私心的家伙!”
德拉科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坏心肠地举起手中的羊皮纸,左摇右摆,好让她看得见却抓不着;她像只被逗弄得不耐烦的猫一样在他怀里打着滚,气愤地挣扎着想去拿它。
看她骄纵地哼哼着的样子,显然没有‘害怕他’的意思。
德拉科观察了一会儿,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