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玩的很好吗?难道不满意他的安排吗?原来当年是他有意让我坐上那班航班结识小庄的...我像傀儡一样被利用了还一无所知...大哥...他...他...”
泣不成声的零碎话语让韶无非越发心疼妹妹。
“瞳朦,你知道我为什么带阿鳞搬出宅邸却不带你走吗?”
见她摇头,他抽过毯子盖在她身上,说出了冷漠而残酷的真相,“子女都是他手中的筹码,在他需要的时候被当做质子抵押给对方。可你与我们有一点不同,你的婚姻能帮他换来更大的利益,所以他需要你爱他,让你的心时刻向着他。”
哪怕早已有所准备,可当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摆在眼前时,她还是被伤到支离破碎,心中那高大慈爱的形象也彻底坍塌,再无力回天。
“大哥...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伤害瞳朦啊...”她抱着韶无非哭到肝肠寸断,“为什么啊...”
在房外等候的原无乡用力闭上双眼,可那伤心欲绝的哭声还是扰乱了他的心。
待瞳朦入睡后,韶无非发现原无乡竟一直守在门外。
径直路过他时,原无乡突然低声说道,“多谢。”
离去的人顿时站定,“你该谢你自己。”
就在韶无非即将抬脚离去时,原无乡看向他的背影,“韶无非,你会后悔吗?”
“我已经后悔了。”
语毕便彻底隐入黑暗之中。
若是当年自己信了原无乡,不把卧底之事透露给幽明无明,一切会不会截然不同?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他本以为原无乡是有意引诱瞳朦,怕妹妹受到伤害才调查了他的底细,没想到意外发现他暗中收集幽明集团底细一事。对于幽明无明这个父亲,自己无所谓他是死是活,但不能放任原无乡利用瞳朦。原无乡察觉后曾试图告诉他,说自己不会伤害瞳朦。可偏偏他看到瞳朦日益欢喜的模样,怀疑原无乡只是想用缓兵之计稳住自己,最后还是选择暗示幽明无明身边有卧底。
一步错,步步错,今日一切,他终是难辞其咎。
【Labyrinth】
瞳朦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见了另一种人生。
醒来后,她直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脑海中突然想起廉庄曾说过的话。
那时她们正在雪山里泡温泉,自己无意间瞥见她腰侧那些淡淡的疤痕,突然问道:“小庄,车祸醒来后…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廉庄一愣,随后靠在池边缓缓捧起一掬水,任它们争先恐后的从指间缝隙滑落。
“昏迷前的瞬间,意识像受到某种召唤一般不断坠落,灵魂却在慢慢悬浮上升。等醒来后,总有一种不真实感包围着我。恶骨应该知道,那段日子我一直认为自己处于幻觉之中。医生说是因为极端的压力和创伤导致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对周遭一切感到陌生且抗拒,好像有一道墙将她与世界隔绝…甚至拒绝承认自己的身份。
她说她不是什么Rosina,也不叫廉庄,但却说不出自己到底是谁…
当时的自己很难理解这种叫做解离的状态,只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可她现在好像能感受到什么是解离了…
就像是…死了一回,然后又回到了这具身体。
“原无乡,如果我帮你拿到关键证据。能不能看在我跟大哥弃暗投明的份上…别要他的命…”
原无乡看着眼前一脸憔悴的幽明瞳朦,实在不忍告诉她一旦幽明无明被捉拿归案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审判。
“不行…是吗?”
“瞳朦,你父亲…”
“不必再说了。”她立刻打断他,并将一个u盘放在他手中,“这里面是宅邸的地图,你可以按照指引去到书房。在放世界政经发展史的书架上找到《人类简史三部曲》,那是一个空壳,里面可能是你想要的东西。”
“瞳朦,你究竟怎么了?”原无乡握住硬盘反问道,“若你对我仍有怨怼,原无乡愿任你处置。”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得到禁世集团的支持,成功挑起了战火。”她伸手想触碰他的眉眼,却又不敢触碰,只是停在半空虚虚的描摹,眼神中带着茫然和无助,“他杀了你,又绑走小庄来威胁最光阴,小庄不愿让他为难,选择自尽…大哥知道我过得不好,想带我离开,可车上被装了炸弹…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车被烧成灰烬,一边落泪一边对我说…我这一生,活要为他而活,死也要为他而死…他要将我的死栽赃给最光阴他们…
你知道吗…我们去过的地方,全都成了废墟,那把火烧的好旺,好像要烧尽整个世界…我不想这样…”瞳朦捂住脸将头抵在原无乡的胸口,“我不想让这样的事发生…我不要你们死…”
她实在太痛苦了。夹在亲情与道德之间,无论怎么选都是错,她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瞳朦,”原无乡摁住她的双肩,不断安慰她,“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有最纯粹的爱意,可偏偏无人能回应她同等干净的爱。
原无乡在假意中生出真心,幽明无明的真心是为包藏假意。
为给原无乡争取时间,香六牙在西窗月的陪同下回到国内吸引幽明无明的注意,却不想他早已有所防备。
“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了吗?”
如果以为他一心追求的是利益,那就大错特错了。
幽明无明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剔透无瑕的水晶杯跌落在地,血色酒液裹着锋利碎片不断四溅,打破终场的帘幕。
再见到六姐那一刻,世界仿佛瞬间冻结,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呼吸声在耳边回荡。
“啪——”袋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吓到了身旁正在回消息的恶骨。
“你怎么了?”
“恶骨…我好像看到六姐了…”
什么啊…这怎么可能呢?!
她顺着廉庄眼神的方向望去,可那边空荡一片,只有匆忙来去的车流。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恶骨担心她又出现了幻觉,挡在她视线前方,“明天是你复健的日子,要不要顺带再去检查一下?”
“不…不是幻觉!”她仓惶的抓住恶骨,“她说…‘我来找你了’。”
方才捡起的东西再次重重摔落。
当年那场车祸经警方查明是她的极端粉丝所为。他被六姐教唆,以为廉庄为爱放弃事业,去机场是打算和最光阴一起出国退圈。出于嫉妒和愤怒,他决定跟她同归于尽。在那之后,公司迫于压力,出面负责廉庄所有的治疗费用,并表示会配合警方将此事调查到底,使得六姐因教唆罪被判7年有期徒刑。
恶骨咽不下这口气,觉得7年实在太便宜六姐,便将手头那些资料一并交给警方,加重了量刑。
按理来说,她应该还在监狱里服刑,怎么可能出现在Queenswood的街头?
叶间洒落暖烘烘的阳光,季风穿过海港带来春天的气息,街头巷尾熙熙攘攘踏出城市独有的节奏,唯独她们周围一片寂静。
“臭丫头,你说会不会是公司怀恨在心?”恶骨握住身边那只黏腻而冰冷的手,想要驱散她心中的恐惧,“毕竟没了我们这棵摇钱树,其它那些艺人都不成气候。”
当年之所以没跟前公司彻底割席是因为新上任的总经理希望能够继续拥有乐队歌曲的发行权和推广权,并提出二人后续创作的歌曲若交由公司后辈进行演唱,可以在原有分成的基础上再次让利。
考虑到国外生活处处都需要钱,她们接受了这一提议。
廉庄心里乱作一团,却始终找不到头绪在哪。
原无乡虽按照瞳朦给的地图找到了东西,但里面的资料被多重音频加密,他担心贸然尝试会导致自毁程序启动,便带着东西来找局长,希望能借助警方的力量破解密码。
恶骨在廉庄吃的维生素中混入安眠药,待药效让她陷入沉睡后独自回到房内,拨出了语音通话申请。
以前都是廉庄挡在自己身前解决那些麻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恶骨只会惹是生非。
这一次,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当年没报够的仇,现在正好一起算。
“你现在说话方便么?”
“我刚从会议室出来,有什么事么?”
“查一下六姐有没有出狱。”恶骨望着窗外直直飞过的飞机,语气变得冰冷,“小庄说在街头看到她了。”
最光阴拿着手机的手猛的收紧。
“无论是她的幻觉还是六姐真的来了Queenswood,哪一种情况都不是我们乐见的。”
“她现在怎么样?”
“我给她吃了安眠药,你最好在她睡觉这段时间里给我一个答复。”
“我马上去查。”
正当他想挂掉电话时,恶骨突然听到背景里传来德彪西的《月光》,但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你们在听什么?什么狗屁曲子。”
猛然想起廉庄曾说过恶骨乐感极强,最光阴连忙推开会议室的门打开公放,“恶骨,你听听这首曲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朦胧月色洒在潺潺溪水间,栖息的鸟儿本该与世界一同陷入安眠,却因几个不和谐音符而显得格外局促不安。
“声音放大,按照我说的那几段时间重新播放一遍。”
虽然会议室里的人不懂最光阴在做什么,但他们大概明白恶骨听出了乐曲的破绽,皆屏息以待。
“有四个音不对。”
“这是一组密码,你能解出来吗?”
“不是,你…”
“别急着拒绝。”最光阴打断她,“如果我说六姐的出现很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个人就是这卷音频带的主人,你能尽快解开密码吗?”
恶骨给自己灌了口水顺气,“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就这一首吗?”
“有五首。”
“录下来发我,尽快解出来给你。”
【Trajectory】
香六牙带着证据出面指认幽明集团涉嫌贿赂政府官员并勾结境外势力企图危害国家主权领土完整一事再度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
政府秉雷霆之势而下,严查公司内外,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过去,香六牙为旁人提供法律援助;
今日,他以智者的身份,替自己这位愚者进行最终辩护。
“雪鹭,终于走到这一刻了。”
雪白发丝被梳得一丝不苟,西窗月仿佛又见到了那个在万人会堂上端方正直、侃侃而谈的香六牙。
“都说黎明前的黑夜最是难熬。今日,我定会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
两枚交叠的戒指似永恒无尽的莫比乌斯环沐浴在晨光之中。
自上次街角匆匆一现后廉庄再没见过六姐,但心中那股忧虑与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为了化被动为主动,她们提出要回国开展线下活动。
“都别挤!我们去旁边空地,都给签!”
二人和小助理生怕给其他人造成困扰,和接机粉丝来到远一些的出口给他们签字。
就在恶骨签好一张专辑还给人家的时候,她发现贩卖机旁有个佝偻的身形正恶狠狠的盯着她们。
眼神交汇那一刹,那人慌忙背身离去。
这个背影就算化成灰她都认识。
“Bonnie姐?”小助理见她用力捏着记号笔却一直没动作,小声提醒,“司机快来了,咱们得动作快一点。”
她立刻回神,问对方想要什么to签。
瞳朦暂居最光阴家这段时日会去书房看书打发时间,今天她将看完的书放回去时注意到旁边另一本名为《自然之战》的书籍。
“瞳朦?”
正当仔细翻看时,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声音让她身子一抖,厚重的书顿时砸落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抱歉,吓到你了。”
原无乡将书拾起,递给坐在木梯架上的瞳朦。
“原无乡,你说...人类会是一种病毒吗?当病毒繁殖过快过多,即将失去控制的时候,大自然就会启动自我防御系统来清除病毒,重建世间秩序…”
阳光透过落地窗渗入房中,木梯架的长影像一座黑色高塔矗立在空旷平原之上。塔尖的少女垂着头,刘海遮住双眼,让青年一时无法探究她的神色,只见抱着书籍的肩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