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二年八月,临近开学,池岁星读高一。他常在晚饭后出门,那时太阳已经落山,温度刚要降下来,前些天下过的雨早没了踪迹,红旗广场新建出的文体中心亮着灯,球场的大灯会一直开到十点钟才熄灭。
文体中心的绿化十分丰富,羽毛球场之间的道路全是石砖路,像是在一整张完整的草坪上开垦出十来个球场,点缀上金合欢树木、榕树和柳树,每到夏天,蝉便发了疯似的往树上爬,过了八九月份,地面便全是知了、天牛的尸体。
池岁星跟杨建宏他们在红旗广场打篮球时,也会叫毛文博一起去。文体中心的篮球场只有两个,完整的。四个篮筐常被分成四个小场,来球场打球的都是些青年人,不似池岁星他们还在八中打球时那样可以占场子。在文体中心,因为篮球场稀缺的问题,要么大家轮流打,要么十多号人一起打一个篮筐。加上杨建宏他们偶尔先来打会儿球,再去网吧,池岁星便会跟毛文博去打羽毛球。
文体中心的羽毛球场有二十来个,还有一个排球场、一个足球场。每到夏天傍晚,吃过晚饭,莫约六七点钟,人群便陆陆续续来到体育馆打球锻炼,池家与毛家,两家人也常来。为此毛健全还特意买了两副羽毛球拍、一副乒乓球拍。每次要一起出门运动锻炼时,大人们都不着急,吃过饭还要洗碗收拾,消化一番,便让池岁星和毛文博先拿着球拍到球场去。
临近开学,大家的联络也紧密起来,一起约好开学报道那天在校门口汇合,住校的要先拖行李到学校宿舍放行李,下午整理内务,走读的下午便上自习。
红旗广场的球场上十分热闹,李彦把球传给池岁星,轮到他罚球顺便问道:“星哥,你下学期住读吗。”
池岁星站在罚球线上,在夜晚篮球场透亮的灯光里投进两个罚球,“不想住读。”
“嘿,我们几个都住读了。”李彦准备传球,“就差你了。”
“你们初中开始不就住校了,我初中走读的。”池岁星跟他聊天。
“住读多方便啊。”李彦把球传给其他人,“到时候我们几个住同一个寝室,晚上熄灯了还能聊会儿天。”
池岁星没有动摇,恰好他们换人,另一批人打球,他走到球场边席地而坐,毛文博在旁边陪他。
“哥,一中住读怎么样。”池岁星问道。
毛文博把水递给他:“还可以,室友挺好的,教学楼到寝室也快,除了早上要跑早操,不过跑完去吃早餐可以补觉。”
“八中也要跑早晨吗?”
“不知道,问问你同学。”
于是池岁星大声问旁边的李彦。球场此时吵闹,打球的声音和地板胶面的摩擦声混着,四周都是蝉鸣,池岁星得到了个肯定的答复。
“小灵通每周的电够吗。”他又问毛文博。
“够。”毛文博说,“其他时候关机,就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开机。”
池岁星终于有些动摇:“哥,我高中住读怎么样。”
“怎么想住读了。”
“朋友他们都住读了,说一起住校可以方便点。”
毛文博慢慢盘算:“也不错,高中了学习得抓紧点,干爹干妈他们最近也忙,可能没空照顾你。”
“哥,那你……”池岁星话还没说完,毛文博便接道:“我高三下学期才回八中。”
“噢。”池岁星有些失望,“那我高中住读咯?”
“嗯。”毛文博觉得无所谓,“跟大人商量一下。”
“好。”
当天晚上池岁星便对爸妈说明了想法,文丽萍自然同意,有她他为了照顾池岁星还得特意调班,这下等池岁星住读后便可以多出许多空闲时间。甚至毛健全也觉得等明年毛文博回八中后干脆也住读算了,“两兄弟在学校里也有个照应。”
开学前夜,池岁星上午才送毛文博去车站,后者拖着大小行李已经提前一天返校,池岁星枕在空旷的床铺,看着已经整理好的行李,放在房间角落的、昨天去商场购置的行李箱和生活用品。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只剩紧张。半夜的小灵通响起电话铃声,就在枕边,池岁星立刻接起。
“就知道你还没睡。”毛文博笑道,“接这么快?”
“我在想要不要打电话给你。”池岁星小声说,“哥,我好紧张。”
“紧张什么。”
“新老师新同学还有——住校。”
“你初中不也是这样过来的。”毛文博打趣道,“怎么越长大还越内向了。”
“不一样。”
“没事儿,行李收拾好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混着杂音,毛文博慢慢一件件帮池岁星清点着行李。
“哥,那个玩偶怎么办。”池岁星担心。
“抱着去呗,又没人笑话你。”
“有吧。”
“没,我好多室友都有个玩偶陪着睡觉。”
“真哒?”
“嗯。”
池岁星这才放心了些。他前些天已经跟张欣说过了住校的事情,于是她也坚决与池岁星一起住校,开学报道的时候两人很早就在公交车前等着,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袋子。
湾东的八九月份正是炎热的时候,池岁星与张欣来得早,约好一起住校的还没到,他们便在校门口等了一阵,顺便看看告示栏上自己分到了哪个班。池岁星并不着急,这会儿人正多,全都堆挤在告示栏前面,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刚升到初一的新生,觉得有些恍惚,自己三年前正跟他们一样对中学充满好奇。
张欣带了个帽子,这个夏天她果然没剪头发,已经续长了不少,在理发店烫过一点,发尖稍卷。
“你说我们会不会分到同班里?”她想。
“应该会吧。”池岁星想到,“我们成绩差不多。”
“周立言也在。”张欣指了下告示栏前。于是池岁星跟过去搭话,周立言并不惊讶,“我刚看了,我们同班。”
“这么巧?”
“钟世林也在。”周立言补充道,“还有王逸!”
“你也住校?”池岁星看着他的行李。
周立言点头,“嗯,他们几个好像也都住校,以前在一零四离得近都是走读,八中这边太远了,家里也没自行车。”
池岁星没等多久,杨建宏也到了,两人在告示栏前一看,发现好多熟人都在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