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了副好皮囊,总让人不忍苛责。
也许不止是皮囊,而是他那句要娶她吧,敌军之下亦尽力保全故友,相比南朝的太子,她更愿意相信他是朋友。
李熙眼中明明灭灭,而少年只是执着地望着她。
好一会儿,她才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来,声音依然淡淡:“暗香,送太子出城。”
姜衔华闷闷笑起来:“你心软了。”
李熙身形一顿:“我是看在你小舅舅的份儿上。”
“哐当——”
黑子蓦然落地,顺着地势不断盘旋,最终稳稳落在地面。
殿中两人的视线交错落在黑子上,一个幽深寂静,一个惊恐不安。
执黑子那人移开眼睛,又伸手取了一枚黑子,而当初那枚,在他眼中,似乎已成了弃子。
“方才你说什么?”他不咸不淡问道。
“臣说……”
“噔——”
跪在门外的朝臣刚刚起了个头就被重重地按下棋子的声音打断,他猛然抬头,可皇帝却面不改色,就像那一声突兀地棋子声不是来自他一样。
“呵呵……”
沧白月抬起手,翻来翻去欣赏着自己的指甲,那殷红的眼色映入她眼中,与她绯红的眼角相连,颇为风情万种。
“陛下耳疾越发重了,竟听不见赵统领说话。那就让臣妾来替赵统领重复一二,陛下,赵统领说……”
“噔——”又是一声重重的落子声。
只是白子未落,黑子却连落两子,怎么看都是执棋之人失了神。
沧白月才不怕他,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刻意提高了声音,高声道:“赵统领说了,张忠诚、何起甫二位将军为国捐躯,二皇子也死在对方手下,李熙带着大军进入明康,此刻直逼皇城。陛下,您不是号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吗,您不是算臣妾算得这般清楚吗,您可曾算到自己的结局?”
皇帝闻言,眼神杀气腾腾:“蠢妇,闭嘴!”
沧白月见他面色漆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就知道,皇帝终于被踩到了痛脚,他慌了。
之前嘲讽她的时候一副岁月静好,从容不迫,尽在掌握之中的伪君子模样,现在倒是知道慌了。沧白月勾了勾嘴角,眼里痛快极了:“陛下叫吧,多叫几声,趁着陛下现在还有资格叫臣妾闭嘴,等昭华门被破,摘星楼被毁,您就没有权力再叫臣妾闭嘴了。”
“砰!”
皇帝一把扫落棋盘,怒不可遏:“朕若是没了,你这个皇后还能好到哪里去!”
她微微翘起腿:“可陛下没了,臣妾会开心得不得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臣妾苦了半辈子,又有什么比快乐更重要?”
皇帝脸色难看,眼睛半眯起,泄露出磅礴的杀气:“沧白月,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陛下天之骄子,万民之首,南朝之主,又什么是您不敢的?”
“你连重华都不顾了吗?”皇帝忍了忍怒气道。
沧白月身形一顿:“你若敢对重华下手,臣妾便与您鱼死网破!反正臣妾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靠在椅子上,眼神决绝。
“疯婆子。”皇帝连梓潼都不喊了,一脸嫌恶。
他终于起身,对门外的赵统领道:“他们何时破昭华门?”
赵统领抿了抿嘴,犹豫不决:“臣、臣不知,大概快了……”
“废物!”
他怒骂赵统领,赵统领瑟瑟发抖却无法反驳。
他思忖片刻,不,还有退路。
于是,他当机立断:“国师蛊惑君王,欺上瞒下,行邪术令民怨沸腾;二皇子监国期间,骄奢淫逸,秽乱后宫,杀害国之栋梁、三朝忠臣。朕重病在身,被奸佞蒙蔽,任奸臣当道,朕得知后十分痛心。现李张二将进入明康,实乃朕之令,令二人清君侧,还南朝太平。”
“陛下!”国师没想到,皇帝居然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他头上,他睁大了眼睛,惊恐道:“陛下,臣都是听陛下命令,那些事情臣都没参与过啊,陛下,陛下!”
皇后冷笑:“怪不得陛下这段时日闭门不出,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您可真是老奸巨猾啊,在背后指点江山,出了差错令民怨沸腾,轻飘飘一句重病在身就将所有的一切推到了别人头上。不仅如此,还给李熙他们戴高帽子,让他们从造反变成了清君侧,他们入城若起了别的心思,一定会招致民怒。您说臣妾会算,您才是真正会算计的人啊。”
皇帝冷眼扫向她:“若不想朕此刻就发落了你,就闭上你的嘴好好做你的皇后。”
沧白月想笑,可挤了挤也是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来:“皇后?呵呵,等这阵风头过去,臣妾这个皇后怕是就得病逝了吧?”
皇帝竟没有反驳,只是对赵统领道:“还不快去!”